寒曦半扶半架地将白灼带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微光与寒意。
房内比外面暖和许多,寒曦手腕翻转,点了桌上的一盏油灯,火苗随着二人衣摆扇动的风摇曳跳跃,光线昏黄却足以视物。
寒曦松开手,指了指桌边那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坐。”
白灼依言乖乖坐下,双手无措地放在膝上,沾满泥污的手指蜷缩着,很是拘谨的模样。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直跳,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宣判,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寒曦的神情。
就这样僵持了几瞬,她预想中的话语并未到来。
寒曦转身走到盆架旁,提起桌上那只看起来用了些年月、壶嘴有些磕碰的陶壶,里面还有小半壶水,早已凉透。
她将凉水倒入盆中,拿起搭在一旁的干净布巾放入其中,然后将水盆端到白灼脚边放下。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事务。
“先把外袍脱了,将泥泞洗一下。”
白灼试探性地抬起头,借着摇晃的烛光看向寒曦,后者目光沉静,从神情与平日无异,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灼点了点头,站起身褪去了外袍,露出了素白的中衣。中衣也有浸湿的痕迹,但好在没有被泥泞沾染。
她清洗着手上的泥,有些边缘处已经风干,洗起来有些费力。低头看到了脚下的步履,已经几乎快要认不出原本的颜色,白灼只觉有些脸热,但还是将它一并褪去,将双脚放入盆中清洗。
盆中的水逐渐浑浊,寒曦看到隐约间还有些血红色,只是很快便被黑泥掩盖,她心中有了猜测。
“受伤了?”虽是问句,却十分笃定。寒曦没等白灼的回答,转向床边,从包袱中翻找出一个瓷瓶,放在了桌上,“洗完以后,涂上。”
白灼看向翠青瓷瓶,又小心翼翼看向寒曦,“都是小伤……没事的。”
寒曦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白灼的手掌被碎瓷片划破,她毫不迟疑地想要用动物最原始的方式治疗。
“难不成……这里的伤你也想舔舔了事?”
白灼见寒曦以一种迟疑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尴尬地咽了咽口水,“……那倒不是……”
寒曦没回应,从行囊中取了一身素净的里衣,放在床边,“一会儿沐浴完,穿这身。”
“哦……好。”白灼没想到寒曦会将自己的衣服给让穿,一时有些发愣。
寒曦走向屏风后,浴桶中是空的,旁边两个水桶还有没用完的水,只是已经放凉了。沉默地将水桶中的水倒入浴桶,为她准备沐浴的清水。
白灼看着寒曦的举动,以为她要去为自己叫些热水来勾兑,心中突然有些愧疚,急忙道,“那个……我用冷水就好,不用折腾的。”
“春日还寒,女儿家少用冷水。”寒曦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水桶中的水全部倒完,不足半个浴桶,尽管不能畅快沐浴,凑合一下也是够用了。
白灼抱着寒曦为自己准备的衣物,赤脚走到屏风后,只见寒曦探出半个身子,将右手放入水中轻轻拨弄。
水面漾起圈圈点点的波纹,映着烛火的昏黄,水光粼粼。寒曦的掌心似乎有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微光流转,几个来回后,竟然升起了氤氲的雾气。
“曦姐姐……你这是……把水热了?”白灼第一次见到这种法术,即是好奇又是惊喜,目不转睛地盯着寒曦的动作,想要看出是何门道,刚刚的窘迫早已被丢到九霄云外。
“只是一个小法术而已。”寒曦感觉水温差不多了,便直起了身,将接过白灼怀中的衣物挂到了旁边木架上,退身出去,“水不多,但简单清洗应当也够了,快洗吧。”
客栈房间并不是很大,屏风离床边也不过几丈远,虽然白灼的底线比起寒曦来确实低上不少,但也还不能做到能够冷静自持地在别人面前沐浴,哪怕是隔着屏风。
迟迟听不到入水声,寒曦心生疑惑,“怎么不洗?”
“声音……你会听到……”白灼手捏着浴桶,脸上泛着薄红,觉得耳朵尖有些痒,不知是被热气熏得还是别的什么。
寒曦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顿时忍俊不禁,没想到初次见面就能明晃晃叫她娘子的人,此时竟然会因为沐浴的水声被她听到而羞赧。
屋内静默了一瞬,白灼的心跳更疾。
寒曦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是那股子平静无波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也并不冰冷,“你若不洗,那便不许上我的榻。”
白灼迅速褪去冷硬的衣衫进了浴桶,浸入热水的一刹那,恰到好处的暖意包裹住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舒服得喟叹出声。她小心地避开脚上和手臂的伤处,仔细擦洗掉身上的泥垢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