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倒吸一口凉气,拳头瞬间握紧:“那些杂碎……莫不是经妖司的动静闹得太大……”
“他们目标应该是我。”寒曦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弧度里却满是苦涩与自嘲,“清秋,是我连累了你们。”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要离开翰清轩。”
“什么?!”沈清秋失声惊呼,一把抓住寒曦的手臂,“你胡说什么!”
“你现在离开,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他们就是想逼你离开!”
“你留在酒楼,我们人多,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你一个人在外面,更危险!”
“照应?”寒曦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怎么照应?像灰豆这样吗?无声无息地死在一个肮脏的巷子里?下一个会是谁?阿戴?还是你?”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沈清秋,“他们已经盯上了这里!只要我还在,这里就永无宁日!
“你们都会成为他们用来要挟我的筹码,或者……就像灰豆一样,仅仅是为了泄愤!”
沈清秋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起猩红,“无论如何,你想都别想!我不同意!”
“清秋……”寒曦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些许平静,“我不是在与你商量。”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小院回荡,带着一种深沉的痛苦和无力。
“清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设想这一天的来临,可当它真的来到之时,我……又开始退缩了……”
“这里有一本阵法秘籍,是云游时在一位道长哪里得来的。”寒曦从怀中抽出一本泛黄的手札,“这两天我会在酒楼附近做一些阵法,以防有敌人趁着不备侵入。”
“之后……”寒曦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不容动摇的冰封,“我会尽快离开。酒楼……就交给你了。”
第44章 了断
沈清秋看着寒曦的决绝神情,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了解寒曦,一旦她露出这样的眼神,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这样的情形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只是那是从未有过如今的局面。直接找上翰清轩,甚至有了牺牲者,还是头一遭。
在寒曦寻找玄阴时,玄阴自然也在寻找着寒曦。人间那样大,想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此事之后,我在明,敌在暗。
若是寒曦再像之前那样独身出行,所遇到的,恐怕就不是几个小喽啰了,很可能是准备充分的围剿。
空气凝滞了许久,沈清秋才涩然开口,“好……你要走……反正几百年了,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她话锋一转,盯住寒曦,“但是……白灼呢?”
寒曦眼神一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就打算这样把她扔在酒楼?”沈清秋逼近一步,双手撑在石桌上,自上而下俯视着寒曦,语气带着质问,“那小崽子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吧?她会老老实实接受你的安排吗?你能保证她不会去找你吗?到时真遇到什么,恐怕你顾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要顾她,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
她试图从寒曦脸上找到一丝动摇,哪怕只有一丝。
“寒曦,我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自从她来了之后,你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劲儿淡了多少?她对你如何,你心里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漂泊的船需要一个锚点,沈清秋希望白灼能成为拴住寒曦的那根缆绳。
寒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白灼……像个莽撞的太阳,不由分说撞进她冰冷的世界里。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不知“退缩”二字如何书写的人,偏偏这种人也是她最不擅长应对的。
她的鲜活,她的真诚,她毫不掩饰的喜欢和明晃晃的偏爱,如温暖的阳光,一点点融化着她心底经年不化的坚冰。
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白灼,她早已无法保持最初的纯粹与冷漠。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确实因她而产生了不该有的悸动。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将她拖入这无边的黑暗与危险之中。
寒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刻意营造的凉薄与疏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白灼?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萍水相逢、有些麻烦的小妖罢了。”
“一时的收留,难不成还要负责一辈子?她若愿意留下,翰清轩自然能庇护她一二。她若想走,也随她。”
这些话,冰冷又绝情,如同淬了冰的针,一字一句,不仅刺向听者,更先一步狠狠扎进了她自己的心口。
寒曦感觉到胸腔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长袖中的手指蜷起,指甲已然嵌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