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白冽正凭栏而立,眺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连绵屋脊。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劲装,身姿挺拔,背影孤直,与这温软暮色格格不入。
“白二小姐好雅兴。”沈清秋声音柔媚,如同浸了蜜糖,打破了露台的寂静。
她走上前,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露台风大,饮杯酒暖暖身子如何?这是用今春第一批青梅酿的,此时还不那样醉人,酸甜适口。”
白冽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秋那身过于明媚的装扮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便迅速移开,落在天边:“多谢,不必。”
沈清秋却不气馁,自顾自斟了两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她端起一杯,走到白冽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将酒杯递过去,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凝霜赛雪的手腕。
“这些都是我亲手酿的,白二小姐尝尝嘛,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她歪着头,笑靥如花,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指尖几乎要碰到白冽的手背。
白冽垂眸,看着那杯近在咫尺的酒,以及沈清秋那带着钩子的眼神,心中那股不适感再次升起。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声音更冷:“沈掌柜自重。”
沈清秋不退反进,也跟着上前半步,手中的酒杯依旧举着,声音带着蛊惑:“白二小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过是想与你说说话罢了。莫非……是怕了我这杯酒,还是……怕了我这个人?”
她靠得极近,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酒气,萦绕在白冽鼻尖。白冽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以及那双桃花眼中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挑衅。
白冽身侧的手微微握紧,猛地抬眼,带着警告的意味:“沈清秋!”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她。
沈清秋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得愈发灿烂。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极快又极轻地拂过白冽耳畔的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暧昧至极。
“头发乱了。”她语气自然,眼中却闪烁着得逞的笑意。
白冽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拍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清秋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沈掌柜!下不为例!”白冽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她不再看沈清秋,转身便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沈清秋看着她的背影,揉了揉发红的手背,非但没有生气,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把这冰山逼到失态,甚至动了怒,已是不小的进展。若真是毫无反应,那才是真正的失败,不是吗?
她看着白冽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冽……”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兴趣更浓,“我们来日方长。”
……
另一边,阿戴几乎每天都带着银月和白熠在熙攘的街市上穿梭。起初还算顺利,银月看什么都新鲜,白熠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人间百态。
然而行至一处十字路口,恰逢几家商铺同时卸货,人流骤然拥挤,推搡间,竟将三人冲散了。
阿戴心急,连忙拉着银月四下寻找。银月起初还跟着叫喊,后来便有些焦躁,她抽了抽鼻子,试图凭嗅觉寻找白熠的气息。
可这街上人来人往,气味混杂不堪,食物的香气、人的汗味、牲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让她头晕眼花。
“不行……味道太乱了!”银月揉着发红的鼻尖,闷声道。
阿戴也是焦急,若是弄丢了贵客,掌柜的那边她不好交代。
两人在附近几条街巷来回寻找,不知不觉剑,竟走到了一处装饰得格外华丽、丝竹之声靡靡的区域。
楼阁上,许多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凭栏巧笑,挥动着香帕,娇声招揽着过往行人。
“哟,好俊俏的郎君,上来玩玩嘛!”
“这位公子,进来喝杯酒吧~”
银月被混合的脂粉气味呛得连连后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捂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这是什么地方?味道好生难闻!”
阿戴抬头一看那招牌,脸色白了又红,连忙拉住银月:“银月姑娘,快走!这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四哥说不定在里面呢!”银月不解,她隐约似乎嗅到了白熠的气息混杂在这片浓郁的香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