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拾依不知忍了多久。他墨发散乱,湿腻地贴在颈侧,覆上光洁泛粉的背脊。汗珠混着泪,沿湿红的脸颊、轻颤的下颌滚落。
“呃!……”
意识在结丹的强烈刺激与濒临崩溃的眩晕中反复浮沉,灵力化成的灵液早已汇聚成泊,浸满整座莲台,随着纱幔荡开一圈又一圈急促而凌乱的涟漪。
元祈俯低身躯,餍足低笑:“这么多灵力,还不够么……”
花拾依目光涣散,无力回应,唯有昏沉胀热的脑海里,念头在固执地叫嚣:
一介筑基修士,如何能执掌巽门门户?
他要结丹。
结丹,变强,方能活下去。
无人能渡,唯靠自己。
这一回,谁都帮不了他……
他要活下去……
终于,那股盘踞在心海深处的灵力洪流轰然炸开,冲破了最后一层桎梏。
一声闷哼自花拾依喉间溢出,他绷紧脊背,涣散的眼睫猛地一颤。周身泛起的薄粉情热褪去,转而漫上一层莹白玉光,与莲台流转的圣洁光芒交相辉映。
灵台深处,那枚凝聚了无数苦楚与执念的金丹悄然成形,浑圆剔透,稳稳悬于气海正中,每一次吞吐灵力,都带着沉静而磅礴的力量。
缠缚在周身的灼热灵力缓缓退去,元祈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花拾依汗湿的鬓发,目光落在他颈侧暴起的青筋上。
“成了,阿依。”
他低笑道。
花拾依缓缓睁眼,氤氲着水的眸子此刻清明如洗。他抬手,指尖触到自己丹田处的温热,那里金丹流转,灵力充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成功了。
似了结一场荒唐,暧昧的噩梦,疲惫,激动的意识从混沌中挣岀,风穿过暗宫石隙的呜咽,与心海深处渐息的潮涌,在这一刻清晰地分隔开来。
石室内,花拾依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肌肤下灵光隐现,经络中奔涌着沉实浑厚如同江河的灵力。
不足一年光阴,他便接连破境,筑基而后结丹。
但——
好好活下去,完成那个“天道归一”的终极任务却还远远不够。
心头那块巨石并未落下,而沉坠得越发窒息。
叮——
一声清脆的、唯独他能听见的声响,在识海中荡开。
随即,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淡金色字迹:
【阶段性任务“存活至结丹”已完成。奖励发放:《万壑圣典》·全本。心念即可翻阅。】
淡金色的光点汇聚,凝结成一册非虚非实、厚重古旧的典籍虚影,悬浮于他意念之前。
花拾依眸光微动。
他先缓缓吐纳,将金丹初成后躁动的灵力彻底抚平后,才将心神沉入那本《万壑圣典》。
意念触及的瞬间,炼尸驱魂、摄血夺魄、咒杀厌胜、毒蛊阴阵……分门别类,包罗万象的禁忌秘术再次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上一世,他只来得及学个七七八八,所以杯水车薪,难当大用。
这一世,他要将这些尽数握在掌心,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他再也输不起了,这已是他最后的机会,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石室内昏暗寂静,只有他绵长平稳的呼吸声,与膝上仙骸流淌的微光相应和。
时间悄然流逝。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破碎的呵斥与金铁交鸣,猛地从石室外的甬道传来,打破了暗宫深处的寂静。
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挣扎的闷哼、以及器物被粗暴踢倒的碎裂声,由远及近,迅速逼向这间偏僻的石室。
“说!那冒充掌门的贼子,是不是藏在这里面?!”
一个粗嘎凶狠的声音吼道。
“各、各位前辈……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奉命收拾……”某个杂役弟子颤抖地求饶。
“呸!田垠生那老糊涂被蒙蔽,你们这些新来的杂碎也敢欺瞒?再不说,老子现在就抽了你的生魂点灯!”
“在……在最里面那间石室……别杀我!”
那些杂乱而沉重的脚步,最终停在了石室那扇简陋的石门外。
“就是这里?哼,藏得倒深。”
“都打起精神!不管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冒充我巽门掌门,今日便要他有来无回!”
“破门!”
话音未落,一股蛮横的灵力便狠狠撞在石门之上!
碎石簌簌落下,厚重的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数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