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纬勉力撑着身子抬头,视线模糊间只瞥见对方莹白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打中了!
花拾依转瞬便敛去所有神色,心神一凝,趁势驭剑,步步紧逼逞胜追击!
剑气纵横如织,招招狠辣直逼要害,墨不纬本就受创眩晕,此刻只得狼狈闪避。
凭什么,凭什么!
看着花拾依越来越熟练地以念力驭剑,招招致命,墨不纬眸中戾气暴涨,闪过一丝狠厉,当即挥袖猛掷,手中纸扇脱手而出,直逼净心剑剑身。
万魂幡似是得了指令,幡面剧烈涌动翻腾,无数生魂在幡中疯狂挣扎嘶吼,墨不纬指尖掐诀,戾气灌注幡身,硬生生从中扯出一缕微弱的魂体,那魂体飘忽不定,气息孱弱,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着,挡在了墨不纬身前,成了活生生的肉盾。
净心剑直刺而来,眼看便要将那缕生魂斩灭,墨不纬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眼中尽是算计与癫狂。
就在此时,花拾依心头猛地一震,他清晰感受到那缕魂体上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熟悉得让他心头一抽。
与此同时,悬在半空的净心剑骤然一顿,生生停在了那缕生魂前一寸处。
“看来掌门他认出你了呢。”墨不纬笑得愈发癫狂,声音里满是恶意的嘲弄,“李常。”
那缕飘忽的生魂闻声,竟微微颤动起来,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疤脸中年男人的轮廓,正是李常。
“墨、墨不纬、你、畜生、罪该万.死.——”
听到李常气息虚弱地咒骂他,墨不纬得意至极,哈哈大笑:
“为何怨我?若不是我,你这条忠心耿耿的老狗,怎得见你又聋又瞎又残废的掌门认出你,还舍不得下手灭你的感人场面!”
“畜生、畜生、去.死——”
李常的残魂剧烈颤动起来,虚影愈发黯淡,似是又痛苦又羞愤,“掌门、动手——”
花拾依僵坐在轮椅上,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痛得他浑身轻颤,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
他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恸:
“李常,是你吗……”
净心剑在他身前不住剧烈震颤,剑光忽明忽暗,剑鸣低咽如泣,进退两难,再难有半分斩邪戾气。
“假的吧,骗人的吧,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你不是早就该安全撤离苔衣镇,去和你的家人团聚享天伦之乐了么……”
花拾依连连否认,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沿着脸颊不断往下淌。
净心剑微微震颤,却始终悬在原地未进分毫。
“我老了,没用了。”李常的残魂不住地微微抽动,魂影淡得几乎要散。他满是悔恨,“还有,我太贪心了——”
“我又想跟着您,好好偿还您的恩情,又想护着我的家人,不让他们被牵扯进来。我忘了,若不是您,我早就没了家人,早就没了家啊——”
墨不纬看着花拾依泪落不止、进退两难的模样,笑得愈发猖狂,纸扇遥指他,满是讥诮:“这就舍不得了?昔日杀伐果断的巽门掌门,如今竟为一个残魂束手束脚,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他指尖猛掐法诀,万魂幡上怨气暴涨,无数厉鬼嘶吼着扑向花拾依,手中纸扇更是凝满破法灵光,借着李常残魂遮掩,直取他心口要害。
李常眼睁睁看着他攻势逼近,急得魂体剧烈摇晃:“掌门!别管我!快动手!”
花拾依泪水滚落不止,只能强敛心神催使净心剑格挡。
剑光虽烈,却因他投鼠忌器处处受限,只能勉强护住周身,一时竟被逼得节节后退,轮椅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阴风寒冽,万魂哀嚎,那些厉鬼前仆后继,带着腐臭戾气,一次次撞在净心剑的光罩上,震得花拾依心口发闷,脸色愈发惨白。
另一边,元祈正被百鬼缠身,魔气与怨气疯狂撕扯,灵体早已黯淡不稳,可他看到花拾依那边岌岌可危,眼底瞬间燃起决绝。
他猛地发力,硬生生震退周身厉鬼,哪怕灵体因强行爆发而寸寸龟裂,也不管不顾,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来到花拾依身前——
“阿依!”
他声嘶力竭,却只剩微弱气音消散在半空中。
花拾依虽看不见听不见,却清晰感知到元祈的气息一瞬间从浓烈到微弱,最后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烛火般的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浑身发抖。
墨不纬见状,嘲讽更甚:“没了器灵护着,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操控着万魂幡,将李常的残魂又往前推了推,攻势愈发猛烈,“要么斩了这残魂杀我,要么就让他陪着你一起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