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驿——
“官爷,送信去吗,大雨天的,歇个脚吧。”驿夫端来好酒好菜招待道。
“有急件要送往蒲州。”送信的线人看着天色,“不过雨天路滑。”于是便下马背着要送的信进入了馆驿内。
然而几杯酒下肚后,那送信之人便昏睡了过去,一名驿夫上前推桑了一番,发现没有反应,于是对他进行了搜身,从他身上搜出来了一封密函,同时,他又拿出了一封同样字迹的密函,将其进行了调换。
————————
“你将我给宋通的信进行了调换,是也不是?”李绾红着眼问道。
“是。”张景初回道。
“宋通没有得到我本要给他的消息,这一切他都是不知情的,”李绾道,“所以是你,是你给李良远去了信,然后假借宋通之手,骗过了我们所有人,是吗?”
“是。”张景初回道。
“而我又去信给了祖父,整件事只有你我,还有宋通知晓,你与宋通有最大的嫌疑,但李良远对你的刺杀,洗脱了你的嫌疑,所以祖父对宋通的叛变深信不疑,包括我。”李绾又道。
“我提防你,所以给祖父去信,然而...我对你的提防,变成了害死祖父的直接原因,是我害死了我的祖父。”李绾松开手,并向后退了几步,“你连我对你的不信任,也一并利用。”
张景初仿照字迹伪造了书信,将信息进行了修改,使得信息的传送与接收有了差异,将矛盾引向了毫不知情的宋通。
而李良远派人刺杀张景初,让萧道安相信了李良远与张景初之间的仇恨,于是便没有怀疑她的头上。
加上宋通首鼠两端的品性,便让萧道安确信不疑,河东与朔方就此决裂,萧道安再无退路。
张景初利用昭阳公主,将几方势力连接了起来,并用潭州一个案子,引发后来的诸多大案,同时除掉了萧道安与宋通。
那么也就是说明,萧道安的死与宋通无关。
那些原先想不通的疑团,在今日都被应证而通,张景初对她的算计,是从头到尾,连她的不信任,也都一并利用。
于是她也明白了,她对她的疏离,她为何不愿意真正靠近她。
“张中丞,你好算计。”面对枕边人的精心谋划,李绾痛心疾首道,“你要复仇,我不拦你。”
“可为什么...”李绾无法接受,“你要用我的手,残害我的至亲呢。”
张景初看着妻子充满哀伤的眼神,心怀愧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公主...”
她伸出的手却被李绾打开,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妻子的抗拒与抵触。
“对不起。”她慌乱的说道,却没有停下向妻子靠近的脚步。
“不要过来。”李绾后退一步,拔剑指向张景初。
李绾早已猜到祖父的死,也能预感长兄的结局,但她没有想到,这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因为自己而起。
两封书信,皆成为了害死至亲与手足的关键,这样的结果,她无法接受,“我爱的人,握着我的双手,将利刃刺向了我的亲人。”
“现在,公主可以亲手斩断,替他们报仇。”张景初伸出手握住了妻子指向自己的剑,一步一步逼近,直到锋利的剑顶在了自己的胸口,“臣,绝无怨言。”
可是最后,李绾对张景初仍然心有不忍,将手中剑丢弃。
“我讨厌你。”李绾看着张景初泪流满面道,“我讨厌你不与我商量,就自作主张安排一切,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你将自己当做筹码,算计了所有人,连我也被你所欺骗。”
“可我最讨厌的,是你心中不敢承认的情感。”李绾的心脏宛如刀割一般疼痛,“你为什么,不敢爱我。”
从眼角涌出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原来,这就是你的理由。”
张景初在李绾的跟前跪了下来,“公主要找的那个人,早已死在了十一年前,而现在出现在公主眼前的,是一个在仇恨中长大的人。”
“我从没有过,真的不信任你,即使我知道你是为复仇而来。”李绾说道,“直到一个时辰前,大理寺的公堂上,我仍然质疑我的推断。”
“七娘。”李绾心如绞痛,低头看着张景初,“你真的对我,没有半分爱意吗。”
“你已经让我分不清,”李绾抚摸着自己腰间的金玉带,“这是不是你利用过后,因为愧疚所做的补偿。”
“在经历过种种之后,臣对公主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纯粹,臣和公主之间夹杂太多,已经回不去了。”张景初叩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