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云层中照出,张景初将放在窗台前的盆栽搬到了院中,并浇了些许从井中打上来的水,受过清泉水的滋润过后,木铃花在光照之下更加的娇艳。
“主人。”耐冬端了一些早膳走进了书房的院子。
张景初蹲在地上,端详着放在石墙上的木铃,心思几乎都在其上,“我不是说过了吗,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院子。”
耐冬将早膳放下,旋即跪了下来,“奴知罪。”
张景初直起腰身,回头看了一眼认错的侍女,旋即将手清洗干净,清凉的井水浇在白皙,指节分明的手上,“你来我这里,多久了?”她问道。
“回主人,已有三月。”耐冬回道。
“我待你如何?”张景初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撩起袍服的袖子,夹了一块点心送入嘴中。
耐冬跪在地上抬起头,“主人待我极好,耐冬心存感激。”
“今日这花饼做的不错。”张景初夸赞道。
耐冬听后,心中欢喜,“主人喜欢就好。”而后又拜下,“奴是进奉给唐国的婢女,第一任主人是大唐的皇帝陛下,他让奴来监视主人,但是奴并没有全部告知。”
起初,耐冬会将府邸所有情况都如实传回宫中,但自从除夕之夜后,她对张景初便心存感激。
再到昭阳公主入府威胁,张景初也是极为的袒护,所以耐冬的监视,上报时便开始加了些许修饰,至少不会对张景初产生不利。
“奴不懂朝堂上那些争斗。”耐冬又道,“但是皇帝陛下对主人,好像十分警惕。”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死得莫名其妙,而后北方动乱,昭阳公主顺理成章的取代了其祖父,皇帝自然对张景初心生防备。
“主君。”文嫣走入院中,“有魏王府的人求见。”
张景初坐在石凳上,“我要你,”她俯下身,一把捏住耐冬的下巴,“将我的情况如实上报,凡是你看到的。”
而后起身,她低头看向耐冬,“就像现在,魏王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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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胡姬酒肆——
窗外有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传进,张景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景色呆愣。
不久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魏王李瑞的身上还穿着紫衣,如今已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脱靴便径直入了内。
“张中丞还真是喜爱这家酒肆。”李瑞心中似乎有气,就连说话都十分的堵人。
“毕竟酒肆主人于下官有恩,照拂一下生意,总不为过吧。”张景初平静的回道。
李瑞于是在张景初的对座坐了下来,“这样的风尘之地...”
“罢了。”李瑞轻叹一口气。
张景初不慌不忙的煮起了茶,“马上三月,正是煮茶的好时节。”
“你知道本王找你,可不是为了喝茶。”李瑞说道,“张先生。”
“下官当然知道。”张景初依旧神色镇定,“但许多事,急切是没有用的。”
“每次见你,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惧,不惊。”李瑞道,“就好像长安发生了这么多事,桩桩件件,都与先生无关。”
“可偏偏就是,这里发生的每一桩每一件事,都与先生你,关联紧密。”李瑞看着张景初道,“你真的只是来复仇的吗?”
“萧家的两个家主死了,李家也被灭了满门,就连东宫也未能幸免,储妃被废,储君自缢。”
“这一切,先生是如何做到置身事外的。”李瑞看着张景初,觉得他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大仇得报的人,“而且,你仇恨得解,却不见笑颜,心中也没有畅快之意。”
张景初安静的烹煮着炉中的茶水,随后斟满一杯递到李瑞跟前,做完这些她才将双手收回,攥在了自己的怀中。
她看向李瑞,“如果是三大王死了全家,还能若无其事的笑吗?”
李瑞突然愣住,这样的情况他不是没有想过,毕竟权力之争的残酷,他也曾亲眼见过,那些惨绝人寰的灭门之案。
“下官只是大仇得报,但心中的悲痛从未消减半分。”张景初又道,“死去的人,不会复生。”
对张景初而言,心中最浓的,并不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