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寻,”皇帝长叹了一口气,“你呀,就是太过谨慎。”
“朕把你们当自己人。”皇帝又道,“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毕竟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对于那些孩子,你们也再清楚不过。”皇帝继续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朕身边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杨福恭与高寻对视了一眼,他比高寻年轻,自然也胆大一些。
“陛下。”杨福恭抬起头,“小人斗胆。”
皇帝挥手,杨福恭于是叉手说道:“陛下众多子嗣,赵王李钦资质平庸,鲁王李昌沉迷女色,越王李景患有腿疾,其余皇子过于年幼,主少国疑,唯有三王魏王,文武兼备,晓通军政。”
杨福恭给出了当下最正确的评论,且是不夹带任何私心的,但害怕皇帝因为东宫之事而震怒,于是他又叩首道:“但魏王羽翼过丰,难以掌控。”
皇帝撑着脑袋思索了片刻,“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呢。”
“比起太子,魏王要更加出色,无论是为君还是为父。”皇帝又道,“可他非嫡非长,不符合祖制。”
“太子的废立,非同小可。”高寻开口道,“陛下正当盛年,或许不必着急立储,待皇子们长大一些再断。”
高寻的话里有话,皇帝于是看了他一眼,除了皇子之外,还有皇孙,这正是皇帝当下心中所想,但却遭群臣反对的。
“去将御史中丞张景初带来见我。”皇帝道,“你亲自去,杨福恭。”
“喏。”杨福恭叉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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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
轱辘轱辘——车轮碾压着坊墙底下夯实的细沙,元济坐在车内,听着妻子的回答,欲言又止。
“兄长想说什么?”杨婧察觉了他的心思,于是追问道。
“七娘对子殊,好像很了解的样子。”元济说道,甚至在他看来,妻子对于张景初过于关怀,即使是在朝堂上,也会通过提醒自己来帮助对方,“还有母亲。”
杨婧看着元济,她似乎没有看清楚背后的原因,“我不了解张中丞的全部,但我知道她要做什么,既然母亲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就不能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将来你是要一直站在朝堂上的。”杨婧又道。
元济低头思考了片刻,而后她看向杨婧,“我觉得,七娘比我更适合做官。”
“权谋治国,会招来诡计,使国家处于阴暗,百姓恐慌。”杨婧回道,“有的时候,这朝堂上,需要忠正与明镜之人。”
“因此,没有谁是更合适的。”杨婧道。
元济看着她,而后又低头,片刻后又抬起,如此反复。
“兄长还有别的想要问的吧。”杨婧说道。
“我本来是想问你,既然我与子殊给你的感觉是不同的...”话到嘴边,好不容易说了一半,元济便又顿住了。
但剩下的一半,杨婧已能猜到,于是她抬起袖子,捂嘴笑了笑,“兄长该不会是想问我,更喜欢哪一个?”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呢。”杨婧又道。
“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元济说道,“我总不能强求,但是我好奇。”他看着杨婧。
“兄长为什么要与张中丞比对。”杨婧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谁与谁之间做出选择。”
“因为答案早已在心中,兄长如今,不是也看到了这个答案。”杨婧看着元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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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是日晌午,宫中的马车进入善和坊,马车旁边跟着一堆宦官。
内枢密使杨福恭从车架内弓腰走出,两个小官宦上前搀扶。
驸马宅看守的家奴见如此阵仗,吓得飞奔入宅通报。
今日上巳,所以宅门口挂着驱邪的艾草,杨福恭踏入宅中。
正午的阳光打在庭院中,正在厅堂里用膳的张景初,穿着便衣走了出来。
“是什么风,把中贵人吹到我这里来了。”张景初边走边拱手。
杨福恭看着在家中的驸马,衣衫松散,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略为的慵懒,待其走近,叉手回礼道:“驸马。”
“不知中贵人可用过午膳了。”张景初又客气的问道,“如若不嫌弃粗茶淡饭,中贵人可赏脸坐下。”
“多谢驸马好意,”杨福恭叉手道,“小人是奉皇命而来,请驸马入宫。”
“圣人突然要见我?”张景初一脸错愕的看着杨福恭。
“圣人知道今日驸马休务,所以特让我来传唤。”杨福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