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坐在镜台前,将挽起的头发散下,而后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放下,仅留了一小扇通风的窗口。
咚咚!——
“子时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至夜半,府外传来了更夫的打更声。
李绾走到衣架前,从蹀躞带上取出挎包,又从包内拿出一封信。
“这是离开魏州时,七娘让我交给你的。”李绾走到窗前,在张景初身侧坐下。
张景初撑着身体坐起,“这是什么?”
“这是她给虢国公写的信。”李绾说道。
张景初接过,信已被封住,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但她却能猜到杨婧的用意。
“即使没有信,虢国公也会做出选择。”张景初看着李绾说道,“他明面上听从朝廷,听从皇太后的意思,但私下却多是与我联系。”
“可杨家世守皇族,难免他会受父兄的影响。”李绾说道,“你带着杨婧的意思,总归是多一分保险。”
张景初点了点头,遂将信收了起来,“想当年,刚刚来到长安,正值上元节,天子宴丹凤楼。”
“宁远侯家三郎求娶的场景,我至今不曾忘。”
“那杨修是个憨傻之人,他妹妹如此聪慧,而他却生得蠢笨,被人当做了刀使都不知道。”李绾说道。
当年之事,涉及东宫之争,那个时候的长安,便已是波云诡谲。
“又是一个十年,长安还是长安,但却物是人非。”张景初轻叹道,“满门忠烈的杨家,最后也只剩下了一对兄妹。”
当初在丹凤楼前因为昭阳公主而自戕的杨家三郎,曾被长安百姓嘲笑痴傻,却不曾想多年以后,长安历经血雨腥风,而在战乱之中,正是这个痴傻继承了宁远侯杨忠的衣钵,也撑起了杨家最后的门第。
第353章 破阵子(一百零七)
破阵子(一百零七):赏雪
翌日
天才刚刚亮,只见窗外一片雪白,炭盆里的火因为盖着灰,所以一夜未灭。
一向习惯了早醒的张景初,竟也在天亮后才醒来,她睁开双眼时,只觉得今日冷了许多,似乎从昨夜开始,屋外就已经飘起了雪花。
她将李绾搭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轻轻挪开,替她盖好滑落的被褥,便翻身下了榻。
裹上衣物之后,她往炭盆中加了些许木炭,随后撑着手杖走到窗前。
还未开窗,窗外便是一片明亮,张景初抬起手推开,便见院中堆满了积雪。
紧接着一阵寒风卷进了屋中,睡梦之中,李绾隐约感觉到身侧的人已经离去,没多久便也醒了过来,她从榻上坐起,看着张景初开窗的身影,“下雪了吗?”
张景初于是将窗户撑开了一些,“嗯。”
李绾看见窗外的雪,于是从榻上起身,裹上一件裘衣便走到了张景初的身侧,“真的下雪了。”
“明天就是冬至,今年的雪也不算太早。”张景初说道。
李绾站在窗前,伸了伸懒腰,“关东可瞧不见长安这般的丰雪。”
张景初放下窗户,走回炭盆前,见那木炭已经烧着,于是在边缘盖了些许灰,挪到镜台旁。
“来。”张景初脱去靴子,走上地毯,向李绾轻声喊道。
李绾转过身,随后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了张景初的掌心中。
张景初便牵着妻子走到镜台前跪坐下,“今日要束什么样的发髻?”她撑着妻子的双肩,俯身在她耳侧问道。
李绾看着铜镜里靠得极近的两个人,“今日不要入宫去吧?”
“冬至休沐,不入宫。”张景初回道。
“那就不用戴官帽,今日我也不着公服。”李绾说道。
“明白了。”张景初于是拿起一旁的木梳,替李绾梳起了可以戴钗的发髻。
挽好发髻后,李绾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柜前,“自征战以来,好久都没有穿过衣裳了。”柜中存放着李绾留下来的许多衣裙,也有一些缺胯袍。
衣服所用布料,皆为贡锦,即使几年过去,拿出来时,依旧如新。
随后她挑了一件绿色的缺胯袍递给了张景初,“今日你穿这个。”而后又拿了一件朱红色的襦裙贴在胸口比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