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被困在这里十年了。”李泓走上前,在杜太后膝盖前跪了下来,“我想出去,我想改变这些。”
杜太后伸出手,替李泓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双眼逐渐变得红润,“母亲这就为你...解脱。”
几名宦官随后上前,将一杯酒端上,“陛下。”
“这是什么”李泓看着气味浓烈的酒问道。
“陛下只管喝了它。”宦官回道。
李泓看向母亲,心生警惕的向后退了几步,“母亲?”
“陛下,得罪。”几个宦官于是将李泓制住,强行灌下那杯酒。
“不,不,不!”李泓拼命挣扎,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他瞪着自己的母亲,一遍遍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杜太后端坐在椅子上,“你知道吗,你的外祖母也有一双儿女,可每当做选择时,被舍弃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女儿。”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被舍弃的永远都是女子呢?”杜太后闭上眼,“我发誓要改变这些,绝不让我的孩子也遭受这样的不公。”
“后来我才明白,命运会一步步推着你做出选择,我最终也成为了我所讨厌的人。”杜太后睁开眼,“是啊,我不只有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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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复十四年正月,已经禅位的李泓暴毙于大明宫中,秘不发丧。
是年二月,燕王李绾乘天子玉辂,率文武百官,由马步军亲军与殿前司禁军开道,侍卫亲军扈从仪仗簇拥着天子銮驾,领十万大军入主长安,改国号为大昭。
为避免关中生灵涂炭,中书令张景初领长安文官集团,虢国公杨修领长安诸将,献符节,解兵权,迎新帝入关。
除张景初总领的文武百官之外,由于废帝李泓已死,于是便由代国长公主李淘以及熙宗第七子越王李景领一众李唐宗室出城跪迎。
明德门外,春风正盛,而长安的百官与宗室却脱下了李唐的官袍,去冠冕,以发覆面,举城降燕。
燕王帐下设立三司,分掌禁军,御驾开道的殿前司与马步亲军司从凤鸣军中挑选精兵充任,以虞萍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秦玉为马步亲军都指挥使,抵达长安后,两股禁军分列两侧,以人墙阻隔百姓,让道供玉辂上前。
侍卫亲军簇拥着车队上前,李绾就端坐在玉辂内俯瞰众人,但并未着黄袍,而是全副盔甲,腰悬佩剑,一副武将之姿,时人称之“武皇帝”
“臣,张景初,率长安文武,拜迎陛下入城。”城前跪倒一片李唐旧臣。
李绾从玉辂内走出,仅用余光扫过,未作停留,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长安城的正门——明德。
“大王可是有感慨?”随在李绾身侧的待诏沈书虞小声问道。
“从离开这里,再到回到这里,我用了整整十五年。”李绾眼眶红润。
“现在,大王是这座城的唯一主人。”沈书虞道,“大王做到了,连武皇都做不到的。”
听到这儿,李绾将目光挪向了跪在车架旁的张景初,因投降礼,所以脱去了官袍,卸下了冠冕,口含玉璧,牵羊把茅,略显狼狈。
张景初作为中书令在长安经营了十余年,朝廷的重要官员几乎都是她的提拔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无论是文坛还是政坛,都奉张景初为领袖。
而今她却亲自带头以投降礼,率整个长安城归降李绾,便是让李绾踩着旧制的脊梁,一步步走到权力的中心,走到最高之位。
“入城。”李绾下令道。
“喏。”
沈书虞旋即走到栏杆前,向外高声宣道:“王命,入城!”
片刻后,沈书虞从玉辂上走下,代替君主接下了张景初口中所含玉璧,表示接受了李唐的投降。
燕王禁军重新归位,车架进入长安城中,燕王帐下禁军就此接管了长安的城防,旧朝的旗帜也被一一换下,城中竖起了全新的旗帜——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