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时雨拿药的手顿了顿,缓声道:“好,我一会儿看看。”
确认庄时雨完全喝完药汤,碧衣听话地离开。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庄时雨这才空出心绪打开礼盒。
这是一个做工精细的木盒,质地温润,线条流畅,盒身的每一个棱角都被细细打磨,表面呈现出一种自然而又深邃的色泽,一看制作的人就花费了很多心思。
庄时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一种隐秘的期待在其中激荡,她捂住胸口,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盒子里是她熟悉的一个形象,微阖的目,合拢的翅膀,纤长环绕的颈,安睡宁静的模样赫然就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物什。
各种情绪一瞬间排山倒海般直扑庄时雨而来,她紧紧抱紧这只木雕,一瞬间喜悦和酸涩交杂出现。
她就像一个漂泊不定的旅人,终于在此刻找到属于自己的归途。
后来几日,三堇每天都送来这些木雕,有时里面是人像,有时是树木,有时是花朵,尽管形状不同,但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庄时雨熟悉的痕迹。
趁着这几日,庄时雨好好跟玄青真人交流了一下炼器经验。
玄青真人跟她说目前基本技巧她已学的差不多,所欠缺的,不过是实践而已。
他过去炼了将近百年才始觉入门,庄时雨虽有天赋,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庄时雨知道玄青真人所言不假,趁此机会,她干脆将炼好的无妄弓拿出来给玄青真人审查。
这是她第一件倾尽全力的作品,如果能够得到玄青真人的指点,这把弓的完整度想必会更高。
谁知玄青真人拿到这把弓竟是久久不语,眉头紧皱,最后只长长地叹一口气,沉吟感慨:“命运使然呀……”
庄时雨满脸疑惑,不知道玄青真人为何如此表现。
玄青真人把这把弓还给她,语气凝重地解答:“虽然我知道问题所在,但是暂时无法告诉你,只能说外表的东西你怎么改都可以,其余的,一切自有定数。”
庄时雨还想追问,可惜玄青真人没有给她机会,再次长叹一声,他干脆躲回自己的空间,闭门不应。
于是庄时雨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大概调整一些细节。
时间很快过去,南城的大集也如约而至。
碧衣很早就过来帮庄时雨梳洗,这天庄时雨破天荒地没有穿她那套束袖劲装,而是换上一套轻盈飘逸的白衣。
碧衣跟庄时雨说:“很少在南城看见如此清丽的颜色呢,真人到时候可得离大人近点。”
庄时雨知道碧衣这是在提醒她,以她修士的身份在南城逛,无异于羊入虎口。
她轻轻笑了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碧衣为她挽了一个飞云髻,插上一个发簪,庄时雨对着镜子原地转了一个圈,终于体验到换装的乐趣。
推开门,三堇一如既往地在庭院等候。
见到庄时 雨,他的眼中有惊艳,有讶异,没想到庄时雨会特意换一套衣服,他问道:“姐姐怎么想到今天换一副装扮?”
庄时雨没有直接回答,她在三堇面前摊开双臂,展示自己的服装,反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三堇答道,他又遣人拿来帷帽,亲手给庄时雨戴上,“只是南城纷乱,还得委屈姐姐少许。”
三堇所言不错,与万剑宗相比,南城的集市混乱许多,各种各样的修成人形的没修成人形的都在集市上出现,一言不合便是一场打斗。
想来三堇也是费了心思,这些打斗的人竟然都单独寻了一块地方,也没影响其他魔族的正常营业。
她带着三堇在街道上闲逛,一男一女在大街上毫不起眼。
直到看见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贩时,庄时雨才停下脚步。
摊贩的推车上放满木雕,隔着人群,庄时雨一眼便看见其中忙碌的摊贩老板。
苍颜白发,脊背佝偻,眉眼间全无故人的半点模样,庄时雨顿了顿,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认错人。
老人笨拙地将木雕递给客户又收回钱财,脸上满是历经风霜的沧桑。
庄时雨静静地在原地凝望着他。
许是三堇也觉得庄时雨是想上前跟老人交谈的,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气息。
属于魔主的威压四散开来,密密麻麻的魔族瞬间双膝跪地,低头喊道:“大人”。
庄时雨若有所察地回过头,三堇轻轻“嗯”了一声,场面一时无比寂静。
庄时雨没想到三堇会如此直接,抿了抿唇,她最后决定顺其自然地享受他赋予她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