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赵生凉为了看他的眼睛不惜费这样大的一番功夫,那他便给他看看好了。
反正这双眼睛一直被认为是灾厄祸患,说不定赵生凉会被活活吓死。
镜泽恶狠狠地想,此刻他全然顾不上什么封侯拜相金榜题名了,赵生凉的行为让他恼怒,连刺杀亲王的心都有了。
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在身后之人开口之前,回过身。
赵生凉的衣襟因为奔跑而微乱,他一手拿着那被打湿的幂篱,一手死死捏着镜泽的手腕,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对上了镜泽的双眼。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是一双妖异至极的眼睛,瞳孔并非单一的颜色,甚至……没有颜色。
镜泽的瞳仁,像是一年被打磨得恰到好处的明镜,刚好能照出他五官乱飞的错愕神色。
赵生凉自幼生长于皇室,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世间会有如此诡异的景象。
他一时失声,猛地松开钳制着镜泽的手,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镜泽的神色很冷。
其实他不止瞳色有异,更是生来便须发俱白,只不过用草木汁染了头发,至于眉睫,草木汁对它们效用不大,镜泽索性用幂篱连同双眼一并遮盖。
他轻启薄唇,声音清澈,却让赵生凉有一种数九寒冬跌入冰潭的悚然。
“……殿下,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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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镜泽你好辣……
痴情的小龙啊请再等一章吧
第91章 见青衫(三)
哪怕是过去再久, 赵生凉也会时时常做梦。
梦里的场景是回京那天的阴暗小巷,他抓着镜泽的手,手中的幂篱滴滴答答地淌着酒水。
他能在镜泽那双镜瞳中看到很多东西, 每一次都不大一样, 但是看到最多的——
……是自己的死相。
镜泽毫无生机的瞳孔中,他面色惨白不似活人,齿缝唇角全是发黑的血迹,嘴唇乌青, 神色狰狞。
全然是一张死于毒药的脸。
赵生凉对上自己蒙着灰翳的眼,挣扎着从噩梦中苏醒。
正是三更天,今日距离他们回京,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
赵生凉回想起,那日巷中,镜泽起伏的胸膛,冰凉的话语。
“……殿下, 学生此乃天生, 自小被人当做异类, 迫不得已才遮盖隐瞒。”
年轻的书生脸上带着疲惫与不堪,他闭了闭眼, 转过身跪倒在地。
“学生自知欺瞒惊吓王爷罪过深重, 任凭王爷处置。”
赵生凉当时吓坏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以至于错过了镜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到底是皇族出身,很快便冷静,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赵生凉抖着手将捏着的幂篱递还给镜泽,说:“……先回王府吧。”
赵生凉的确有一刻是想要杀掉镜泽的,那并不是一件能够任他摆弄的器物……
器物?
赵生凉吞咽口水, 望着面前接过幂篱,恭顺地戴回头上的镜泽,几乎是下一秒,便想出了能够获利的计策。
为何不能是器物?蒙上那双眼睛,镜泽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匍匐在天子脚下的区区平民。
这样的人,为何就不能在他堂堂裕王手下做一件器物?
赵生凉回神,他起身坐在床沿,冷汗浸湿了寝衣。
窗外打更声远去,回荡的余音在夜色中拖得很长,很长。
他再没了睡意,于是起身,未唤侍从,连御寒的衣裳都未披起,径直推门而去。
镜泽依旧住在他安排的东厢房,此刻烛火早就熄灭,房门上挂着一把精巧银锁。
这是赵生凉命人安上的,他不允许镜泽出门,往他身边又多放了一倍的侍卫。
镜泽对此毫无异议,仍旧整日在房中读书自弈,日子闲适自在,与往日无异。
赵生凉每日听着属下的汇报,在心底冷笑,若是没有他,没有这裕王府光环笼罩,镜泽如今怕是早已回了江南的山村中蜗居,连赴京赶考的路费都掏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