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水这才点头。隔着一扇屏风,即便她依旧不舍,但好歹是按捺住了。
“你照顾好她。”
向来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姜止水,此刻如同一只丧家之犬,默默躲到屏风后面。
她还是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明明从一开始她就告诉自己,她需要的是身体,而不是心,为何瑞秋的死亡对她而言打击这么大?
难道说……
红木屏风被硬生生掰折一个角,姜止水的表情越来越激动。
最终,她恍然大悟,喃喃自语:“我……爱上她了?”
自己是真爱上瑞秋了,不是对物品或是宠物的喜爱,而是那种人与人之间,情人、伴侣的爱。
姜止水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另类。对人世间的情爱她向来不屑,认为只有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才能令她感到满足,所以她从未往这里想过。
东方人不讲究情爱,只是到了兰西,姜止水发现这里的人追求心灵上的陪伴。她阅读了许多诗篇与著作,常为作者描写的故事感到不解——又不是利益关系,怎么会有一个人甘愿为了另一个人献出生命?
于是姜止水遇到瑞秋,也只是以为自己遇到了感兴趣的玩具。诚然如此,当时的金孔雀公主真的像是水晶瓶里的跳舞小人,姜止水一眼就看中了,甚至不惜更改计划也要将她留到身边。
而现在,跳舞小人确实属于自己,却不能跳舞了,甚至再也无法变得像从前那样璀璨动人。姜止水这才意识到她做错了。
“我……错了。”
隔着一道屏风,姜止水对瑞秋说。
她根本不敢高声说话,生怕又将瑞秋惊吓,即便是道歉也只能说给自己听。她想,如果瑞秋的病情能稳定下来,她一定抱着瑞秋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两人在一起想办法,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纠结下去——她无法承受失去瑞秋的痛苦。
瑞秋……
瑞秋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彩宫不禁瞪大双眼。
“殿下!”
姜止水听到彩宫的惊呼,直接将屏风推倒在地,快步冲到床边。
“怎么回事?她怎么回事?!”
姜止水捧着瑞秋的脸,黑血不断流入她的手心,顺着手腕没入衣袖。她大声对太医说:“救她!快救她!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原来瑞秋早在割腕之前就已经服了毒,如此决绝,根本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姜止水这回是真的慌了。
老太医颤颤巍巍回到房间为瑞秋把脉,片刻后,长叹一声,摇头。
“大人,若是第一时间发现,兴许有救。但现在毒已没入五脏六腑,药石难医啊……”
瑞秋还在大口大口吐着黑血,好像要将身体里的血液尽数吐出来。
姜止水双目赤红,恶狠狠对太医说:“我管你什么药石难医,马上去煎药!给我治!”
太医抖了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彩宫连忙想把人带下去,却被姜止水拉了回来。
“彩宫,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彩宫,你对她下蛊吧!真的,你下蛊……我知道你肯定有能救她的方法!实在不行找随澄,对!随澄!我和她交易,我什么都愿意给她们,让她救救瑞秋……”
彩宫看着眼前的姜止水。女人没有以往一丝一毫的冷静,连手都在发抖,话语也是含糊不清,但她还是听懂了。
“可是大人,我为瑞秋殿下用过一次复生蛊了。随澄若是有法子,想必会出现在您面前。”
但是没有。
彩宫扶着太医离开,她并不担心姜止水会迁怒于她。即便当初女帝濒死,姜止水也没有性情大变——她们家主上只是需要反应的时间而已。
瑞秋殿下,是真的没法救了。
黑血又染红了大半床铺,整张床竟然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姜止水呆呆坐在床边,看着瑞秋身体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她想,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怎么会……这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