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回icu了吗?”她问。
哪吒头护士与另外几人一同推着平车,闻言匆匆答道:“对,家属先去帮忙把门开一下。”
“哪个门?”方樱海不确定地巡视一眼走廊,呆愣愣问。
“那边,走廊尽头有个安全门,进去之后先按电梯。”
方樱海匆匆奔去,边跑边给父亲打电话,多少想多挣些相处的机会,哪怕母亲只是闭着眼躺着。
平车推到电梯前时,电话才刚接通。眼看着电梯也快到了,她只好无奈改口,告诉父亲他们准备回icu了。
哪吒头护士忽然问:“还有家属没到?”
方樱海点点头:“是的。”
“那等等吧,不急。”
于是,几个人围着一台平车,在小小一方角落里,与到达的电梯一同静静等着不久后的短暂团聚。
接收医院的icu明显比前一家医院忙碌许多。他们在门口等了许久,许久,终于等来了管床医生那位电话里的医生。
方樱海对这位医生的印象非常好,因此,在看见本人出来时,她堆笑着上前想打招呼。
没想到,对方眉头微蹙,劈头盖脸,强势而略有不满地径直进入正题:
“我看你们前面也做了介入手术,怎么中途就放弃了?”
第21章 21、旧人入梦
面对强势的医生,方樱海的舌头忽然有些打结。她磕磕巴巴地回答着,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说清楚前因后果。
面前的黄医生跟电话中判若两人,她几乎是没有耐心等方樱海说完,打断道:“我们现在决定还是要再做一次手术,等一下会有负责手术的医生找你们谈话。”
方樱海愣了:“今晚?”
黄医生翻着手里的资料,头也没抬地回:“对,今晚。”紧接着,还将一打资料递了过来,问:“你们谁签字?”
说着话时,她扫了一眼众人,首先锁定方秉谦。方秉谦却推脱道:“给我女儿签吧,我都没签过,不懂。”
医生眼神柔和朝他点点头,目光再落到方樱海身上时,却好像又立刻装回了锋利的鹰眼。
她问:“你满十八岁了吗?能做主吗?”随后,她眼神又转向方樱海身旁的两位男士。
陈星灿站着没动,廖哲主动上前一步:“我来吧。”
“你和病人什么关系?”医生问。
“女婿。”这么答的时候,廖哲刚往前一步的脚又挪了回来。
方樱海这回收起了讨好的笑脸,拿出了平日里面对客户的气势:“我能做主。”
说完,她利落上前接过资料,三分按回忆经验、七分靠虚张声势地签起字来。
见完管床医生,又是漫长的等待。经方才一接触,方樱海起初的好印象所剩无几,她闷闷地低头发起呆来。
接近凌晨时,才等来介入外科和心脏内科的两位医生。彼时,她已经又困又累又失落,只管麻木地听完介绍签完了字。
到了后半夜,母亲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已经是这么晚的时间,走廊的大屏上仍然挂着好几台手术。
经过一再降温,走廊里冷风不断,坐在椅子上的家属们都默默等着。不时有诡异的呜呜声从远处传来。抬头一看,原来是送料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沿轨而来。从墙顶的缝隙钻入手术室,又再吭哧吭哧原路返回。
群里,方念秋叮嘱大家她先睡了,有任何情况务必打电话。结果没隔多久,又再次紧张地询问进度。如此几番往复,劝也劝不听。
不知过了多久,方樱海不记得第几次抬头看向大屏,母亲姓名的那一列,状态终于变为手术中。
忽然间,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位医生站在门口,与另一位立即上前的家属沟通手术结果。
方樱海竖起耳朵听,从大致的对话中得知,这位病人的手术进展不佳,家属需要做好准备。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心口。
旁边一直玩手机的廖哲忽然递了屏幕过来。
“你看,我领导突然给我转了四万块,我都不敢收。”
方樱海还没从手术室门口的对话那儿抽离出来,“啊?”了一声。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屏幕上的是转账信息时,姐夫已经将手机收了回去,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
“我刚请假,他一听说请假原因,转账马上就来了,还让我别着急回去,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说完,他笑了声,不知为何,似乎莫名地有些情绪高涨。
方樱海笑着附和点头:“这么好。”
廖哲龇了龇唇,感叹道:“平时那么龟毛一个人,遇到事还是靠谱的。”
方樱海点点头,心里其实并无概念到底是哪位上司。印象中,似乎去年姐夫调了部门,又或者,是前年?
廖哲带了个研发团队,住的地方离公司又近,加班那是家常便饭。而小日本公司嘛,说大方不大方,说小气那必定小气。
总之,她对姐夫公司印象甚差,若不是这七零八落的上班时间,姐姐又何需待在家里,白白耗费一身好本领呢?
空气沉寂一会儿,她不忍让姐夫的话掉地上,又随口问:“是花生喊‘巴嘎’的那个上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