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海迅速看了他一眼,只是短暂的视线交汇,又立即挪开。
她有些不自然地解释着:“我妈妈这几天一直胡言乱语,总在说奇怪的话。我有试着纠正她,但是感觉好像她会不高兴,我也不知道强行纠正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
她鼓起勇气,正视方屿:“早上她又在说胡话的时候,我想着,可能过几天她想起来了,自然就好了,我就顺着她的话随口搪塞过去了。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说完,头又低了回去。
“没有,不麻烦。”头顶上方,方屿回应得不带有一点犹豫:“其实,就刚才在病房里的时候,我突然有些释然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有可能是因为你已经和家里人提过我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再次开口时,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你曾经也和我一样,有认真考虑过我们的未来,是吗?”
听着方屿说的话,方樱海手指绞得越来越紧。她不知道接下来方屿将会说什么,紧张得几乎连呼吸都要忘了。
好一会儿后,才听见方屿那轻得像一笔带过的声音:“对不起。”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一脸错愕。而她的动作像是给了方屿勇气,他又一次笃定而清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这个对不起是因为什么?她问。
因为对你不够信任、不够了解,和不够在意。他答。
她笑了,弯起眼睛看他,告诉他没关系了,他们一人一半过错,扯平了。
方屿也笑了,肩膀因着呼吸而高耸又落下。
那就,翻篇吧。
达成了共识,两人并排向电梯间走着。方樱海头一回理解了那些分手了还和前任当朋友的人。确实,无怨无仇又体面的前任,还是可以当朋友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后,方樱海看见了从人群中走出的父亲。父亲先是看了方屿一眼,眼中神色闪过一丝尴尬,立刻又将视线对准女儿。
而同一时间,方樱海发现了父亲手里的一提打包盒,打包的样式和外包装塑料袋构成熟悉的整体。
她不禁问:“这是打包的什么?”
“哦。”方父清了清嗓子,眼神再次快速扫过方屿,含糊其辞答:“豆皮鸡。”
豆皮鸡!?方樱海想起昨晚陈星灿说的话,暗道不好。在楼下同方屿分道扬镳后,方樱海急急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她问:“你来啦?在哪呢?”
“在行政楼后面。”陈星灿的语气似乎没有异常,甚至带了些新奇:“你知道怎么走吗?过来吧,我在看蚂蚁搬家呢。”
蚂蚁搬家?
方樱海啼笑皆非,但心稍稍安定了些。她照着路牌找过去,在行政楼后头的一棵榕树底下找到了陈星灿。他蹲在凸起的树根上,正低头看着什么。
方樱海放慢了脚步悄悄走过去,在即将要靠近他时,忽然一个猛扑。吓得陈星灿虎躯一震,手里捏的小树枝都掉落在地,截断了蚂蚁的行军之路。密密麻麻的小不点儿们反应极快地,绕着树枝描绘出黑粗的外轮廓。
陈星灿站起身来,方樱海顺势松开圈着他脖子的手臂,挽起他手臂来。下意识地晃了晃,带了些未言说的歉意和讨好。
陈星灿视线从地上的蚂蚁转到方樱海脸上。
“你听过一句谚语吗?‘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
“嗯?我听过。怎么了?”
“我在想,”他顿了顿,错开她的目光,垂眼看着地面:“你说,明天会下大雨吗?”
第53章 53、“不会下雨的”
“没有雨,不会下雨的。”
方樱海回答得很快很笃定,以至于陈星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情绪仍停留在上一秒,语调有些飘:“你怎么知道?”
方樱海咧嘴笑了:“我生物很厉害的,你相信我。”见陈星灿回头看自己,笑得更大了:“我高中生物竞赛拿了省奖呢!那时候我还是艺术生,都还没转读理科。我厉害吧?”
陈星灿盯着她看,一秒,两秒,终于也一同笑了。
“这么厉害啊?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看见他表情不再似刚才那样,方樱海放下心来,肩膀一耸,挑眉道:“不值一提的小成绩。都那么多年过去了,要是还老沉浸在以前的成绩里,不可怜吗?”
她抬头盯着陈星灿看,一直看得他开始目光闪躲,这才转头去看地面的蚂蚁,用手指了指:“你看,它们走得很悠闲,不像是目标明确又匆忙的样子,队形也比较松散。这不是搬家。”
说完,又一次注视着他,手也拉上他的:“走吧?我们一起回病房。”
她能感觉到他身形僵了僵,随后,又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今天我就先不去了吧?明天再来,不要一下子让阿姨消化那么多事情。”
她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松开:“我妈妈的心很强大的,这点事情不算什么,而且有我在,你相信我!”
似乎是甚少听见方樱海这么密集地对自己说“相信”,陈星灿表情有些动容:“真的吗?我可以上去吗?”
她重重点头:“真的,你相信我。”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终于让陈星灿表情松弛下来,嘴角浅浅挂上弧度,说了句好。
回到病房走廊,还没进门就听见父母的聊天声。竖耳一听,并非是在聊自己。方樱海有些安了心,却也觉得有些奇怪。
同陈星灿一前一后进了病房,父亲表情丝毫不意外,倒是母亲,在发现他们后眼神一直跟随二人,直到他们走到病床旁。
“咦?小方不是说要回单位吗?怎么又来了?”果然,方母又一次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