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辈们提出的留下来照顾方母的提议,方父连连摆手,坚持自己一人留下,其余人去陪同姑姑和婶婶吃饭。于是,两辆车,两个小家庭,一前一后到火车站接上姑姑和婶婶,到饭馆去吃饭。
方樱海不动声色地拉了陈星灿,坐在了婶婶旁边,将姑姑身旁的位置让给了姐姐。坐下时,脸上摊上笑脸,对着婶婶客气掺点热情地笑了笑:“婶婶。”
是那个自小她就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婶婶。
而婶婶看看她,又看看陈星灿,表情惊喜:“这是你男朋友啊?”
方樱海点点头,听着婶婶继续说:“多好,你们两姐妹,一个都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一个也准备可以成家咯。”
说着,婶婶往面前杯碗里添了热水,边涮着碗边说:“不像我们家那个啊,好不容易进了电厂,干了几年,又不干了。”
方樱海惊讶道:“不干了?不是好不容易考进去的吗?”
婶婶叹口气,摇着头说:“是啊,多少人想进也进不去,他一点也不珍惜,劝也劝不听!说一眼到头的日子,待不下去了,辞职之后天天家里蹲。”说完,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气。
方樱海细细观察着婶婶。岁月确实不饶人。许多年前,印象中的婶婶脸上永远带着精致的妆,与骨感的脸型融合在一块,给人以冷冰冰的距离感。而再一开口,永远是眼高于顶,又似乎总有着话外之音,让人不得不多想几圈。如此一来,在亲戚中人缘不如方母讨喜。
而这么多年过去,时间、经历像锉刀,像是磨掉了那些棱角。方樱海觉得,眼前这个一见面就开口吐槽着自家儿子不争气,反而夸起别人的婶婶,比起以前亲切了许多。
一个话题聊罢,婶婶嘴边浮着笑意,看着方樱海和陈星灿。
方樱海眼神躲闪着装作回工作微信。余光里,婶婶似乎有那么几次的欲言又止,可等上好几秒,也没说话。方樱海不敢回应,只好将视线转到姑姑那边。
不过呢,就只是观察了那边小一会,才体会到的来自婶婶的亲切就那么被比了下去。
方便起见,午饭的饭馆选在了茶楼。茶楼里客人不少,但上菜也不慢,坐下没一会儿,桌面就摆满了一笼又一笼的点心。除此之外,还有粥、有面,也有饭,种类丰富,再挑剔的人兴许也能挑到自己爱吃的口味。
不过,向来挑剔的婶婶只夹了几筷子,就没再动了。
而姑姑却不同。菜上一个,她夹一个,边吃着,边满足点着头。
方念秋坐在姑姑旁,相比于方樱海,她们俩才像是亲姐妹一样的脸型,一样的身材,以及相似度达到90%以上的五官。
两人相处的状态也与方樱海不同。
方樱海与姑姑几乎没有联系,而姐姐方念秋,这会儿与姑姑像是昨天才见过面似的,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姑姑,你和姑丈还办婚礼吗?”方念秋问。
姑姑笑了,咽着嘴里虾饺,捂着嘴答着:“还办什么婚礼,都这么老了。你姑丈也说要办,我说不办了。”
姑姑嘴上这么说,脸上羞涩笑意却仍像怀春少女。方樱海想起自己小时候,姑姑还在念书那会儿偶尔到家中小住的假期。在那些为数不多的假期里,她和姐姐跟着姑姑学会了化妆、打扮,学会了琼瑶和席娟。
又想起前些年,姑姑和前夫闹离婚的时期。曾经让小时候方樱海羡慕过的金光闪闪的婚姻带了院子的独栋别墅、不愁物质的优渥生活,以及完美复刻“男人三十仍是少年”的姑丈。每一个因素都组成了“生活不需再用力和操心”的样子。
可没想到,那样“少年感”恰是心智不全的证据。前姑丈不仅不顾家,还赌博、出轨,丝毫不需要在意家中这位他好不容易跨省追回的,学生时期的白月光。
在他的父母嫌弃她只生了两个女儿生不出儿子时,他可以出轨去找别人生,甚至不需要担心他们三人是同一个单位的。
知道这件事时,方樱海心想:有的男人确实至死是少年,呵呵。
可哪怕生活落下一锤又一锤的意外,眼前的姑姑,始终是那个姑姑。
方樱海思绪游离着,边回忆过去,边借着姐姐与姑姑的对话补全这些年姑姑的经历轮廓。她几乎都要吃醋于姑姑对姐姐的了解。
回到病房时,母亲正眯着眼小憩。听见声响睁开眼,喜悦顿时跃上眉梢。
“哇!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听着母亲这么惊呼,方樱海无奈笑了,这哪像一个正住院的人呢?
而姑姑呢,则从自己拎来的大包小包里,一件件地往外取着东西。每拿出一件,方母就眼睛亮亮地欢呼一句。
有沙糖桔啦,有青枣啦,有枇杷啦,还有圣女果啦……明明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水果,姑姑偏大老远地买好了,带过来。
本就是水果狂热粉丝的母亲,看到这一袋袋水果,简直是两眼放光,一刻也不能等,立刻让方樱海洗几个过来。
“你能吃水果了吗?”方樱海手里握着洗干净的水果,犹豫着不敢递给妈妈。
姑姑在旁答:“应该可以了吧?吃一个试试,别吃那么多。”
方母欢天喜地从女儿手里拿过青枣,努力将嘴张到能张到的最大,用力啃下去,也只啃出了一层小皮。
方樱海心里小小一抽,就要将青枣拿过来,嘴上说着:“我帮你切成小块吧。”
方母整个人偏得都要背对她了,摆摆手:“不用不用,这么小一个水果还切什么。”
说完,又吃力啃了一口。
第59章 59、“是不是我和五年前的方屿没有区别?”
“阿静有计划什么时候办婚礼吗?”方母啃着手里果子,一脸满足,开始拉起家常。
方静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年纪都这么大了,孩子也都有两个了,还办什么婚礼。”
“这有什么关系?结第二次婚反而更要隆重一点。是重获新生,知道吗?”
“大嫂说得对啊,”婶婶在一旁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多听大嫂的。你之前还说不离婚,还是大嫂全力支持你离婚的。你看,好在离了,不然下半辈子要是都要绑在那样一家人那里,多痛苦!”
方静认真听着,点起头来,语气却仍不确定:“唉,年纪大了,再办婚礼人家要说闲话的。”
“嗨呀,说就让人家说嘛!人家都想着你要跌落谷底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男朋友,还能隆重办个婚礼。这么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的事情,不多说几句,他们不失望,我都失望哦!”
方静垂下了眼睛来,“就怕办婚礼都不好看了。”
听着这话,方樱海瞧一眼姑姑。姑姑向来很珍视爱情、重视婚礼,她是知道的。正是因为从小受姑姑影响,她一直认为婚礼是需要大费周章去做准备工作的。譬如矫正牙齿、皮肤管理、健身塑型,甚至修身养性。要从里到外地,包装也好,休整也罢,将自己修剪为一个近乎完美无暇的状态。似乎以这样巅峰的状态步入婚姻殿堂,就能够保有一份永在巅峰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