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海迟疑着答:“是,但这个升职加薪也不算好事情。”
“怎么说?”
听见他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又观察了会儿他的表情,她才继续解释:“升职本来就只是因为原本的主管离职了没人顶上,找我接盘而已。况且现在公司的不讲理的规矩越来越多,我不明白继续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陈星灿听着这话,点点头。
方樱海顿了顿,也点头道:“而且单干这个念头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契机。现在契机来了。”
陈星灿却追问:“一定要在这一个时期吗?”
方樱海看了看他的表情,皱眉答:“嗯,感觉一刻也等不了了。另一个合伙的伙伴已经决定下周提离职。”
陈星灿喉结滚了滚,罕见地沉默了。
她不满地拍他肩膀,问他:“干嘛?你不希望我单干吗?”
他呆愣两秒,忙连连摇头澄清:“怎么会?我支持你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来,又补充道:“我有一个存折,里面是我用从小到大的零花钱。虽然不多,但是你们现在刚起步,还是能稍微撑上一段时间的。反正只是零花钱而已,也不算很多,所以这一份你全败光也没有关系。收下好吗?”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就当作是以前的陈星灿、现在的陈星灿和未来的陈星灿都在支持你好了。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能收下吗?”
他故意学着她刚才带了些可怜的表情,继续说着:“你不收的话,就是同时让小时候的、现在的和未来的我都伤心了……三个我呢!”
从没见过有人还要用这样近乎央求的姿态提供支持的,方樱海无奈失笑道:“好嘛,那我就收下了。但你别指望我能还给你哦!”
他定定看她几秒,也忽然笑了,勾起食指刮刮她的鼻尖:“说什么还,这是自愿赠予,不要你还。”
她朝他伸出勾起的食指:“好,那拉钩!”
她手上跟随他做着动作,眼神悄悄凝在他身上,将他每一帧的动作都收入眼里。
轻轻带上车门后,陈星灿朝公寓大堂一步步走着。
明明是月朗星稀的晚上,他却感觉周围像笼罩了一圈又一圈的白雾。明明在向前走,又总觉得似乎在原地打转。
他给布冧发去一条微信:“她竟然真的要去创业。”
过了好几分钟,待他已经在电梯门前站定时,才收到回复。
“哈?!我知道阿强叔犀利,但不知道他这么犀利,料事如神?”
“……”
“那他说的你年后有感情危机,是不是……”
“算了,不说了。”陈星灿将手机收回口袋,任凭它又狂震了好几下。
回到家里,他径直走到书架前,呆立许久。
这边,方樱海驱车上路,在一个红灯的路口,给父亲拨去一通电话。确认了家中没有她在仍然一切顺利,甚至其乐融融。她顿时安心了。伴随着这份安心,同时也有另一种还想继续偷懒的侥幸情绪。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干脆,再多晃荡一会儿?
想起之前看见的,陈星灿的眼镜他一般只在开车和备课时戴,那镜框边上已经有了掉漆的痕迹。她忽然又来了灵感,将方向盘打了个极致,掉了头,往一个地方去。
她打定主意要去的地方,是和苏相宜闲逛时无意中发现的一家眼镜店。那家店开在一个商圈的角落里,店面不大,却五脏俱全,能订到各种手工品牌的眼镜。
踏入店门时,迎客铃声响起,那位老板迎了出来一位头戴贝雷帽,因五官泠冽锋利而更显男子气概的人。脸上皮肤细腻到看不见毛孔,每一次见都令方樱海好生羡慕。
“好久不见啊!这次过来是要买眼镜吗?”他问。
“我想……看看lindberg?”
“ok!是自用还是送人?”老板脚下步子一个拐弯,将她带到角落里的展示架前。
她边跟着走边回答“送人”,视线还在左右打量着。
一段时间没来,一些角落里摆着的仍然是熟悉的款。比如,那一只无框眼镜她上一次来就看上了,只是一直没能下得去手。还想着下一次再来,一定要将它拿下,收入囊中。
而这会儿,她视线在远远落在那个镜框上,又远远收了回来。
再下次吧。等我。
挑眼镜时,老板边为她递来一只只镜框,边在不经意间打量着她,好几次。在她几乎要不自在时,他终于问:“你上次买给自己戴的眼镜都不贵,送人送这么好啊?”
她笑了,点点头答:“是啊,我用东西比较糙,不配用贵东西。”
“送男朋友?”
她点点头。
“那么,要不看看这个?”眼前的手递来一只无框眼镜。定睛一看,正好和她看中的那一款同色系,只是镜腿处有些许不同。这只看起来更“man”一些。
她眼睛一亮。
“就要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