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海靠在他肩上,忽然问:“你见我的第一天,经历了什么吗?”
陈星灿低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看我弹琴弹得很狂放,和小朋友玩得很快乐,”她停顿一会儿,“你会因为这个喜欢上我,是不是说明,当时你不快乐?”
他一时没说话,她也没催,就那么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很久,他笑了。
“你好聪明。”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好像不只是笑意,“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方樱海抬起头,看着他:“那当然啦。”顿了顿,又问,“你那时候怎么啦?”
他看着远处,她也看着远处。
风又吹过来,把她一缕头发吹到他脸上。他小心拨开,又伸手理了理她的发丝,将它们拢到她身后。
“我一开始决定选物理系,”他终于开口,“你猜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一句话。”他顿了顿,“是一个物理学家说的,叫理查德·费曼。他说,‘没有人懂量子力学’。”
方樱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啊?就因为这个?”
他也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对啊。很幼稚,很草率。”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又靠回他肩上。
“后来,我越来越发现,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弄懂。”他的声音很轻,“从本科,到博士,越来越迷茫。一直到我跟着导师参与了一个项目,在那个项目里,好像我能稍微体会到一点苗头,我好像能用它来做一些什么事情。”
他停了很久。
久到方樱海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没想到,很突然的,导师去世了。”
远处高架桥上的灯光,好像忽然变得很远。
“我是他的关门弟子。”他说,“结果也没有给他的项目善终。连署名也被人抢了。”
方樱海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反握回来。
“就在那个时候,”他说,“我看见你了。”
方樱海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柔柔的。
她抬手,触了触他的发尖。她忽然笑了。
“现在好啦!”她的声音忽然振奋起来,“我,你的快乐女神,在这里。然后呢,你也马上能去实验室,继续研究你搞不懂的量子力学了。”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幸福吗?”
他·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幸福。”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
校招上招回来的“新兵蛋子”已经渐渐上手。工作室从原本的几个人,慢慢变成了十几人。bob再也不抱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了,因为他现在可以指挥新来的小朋友干活。
肥妹和高凌还是每天一起上下班,但已经不躲着人了。用肥妹的话说,“反正你都知道了,我还躲什么”。
而陈星灿呢,离职后,却没有急着去实验室报到。
每天早上,他开车送方樱海去工作室,然后自己去附近的图书馆待着。看书,查资料,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窗边发呆。
方樱海问他:“你怎么不去实验室?”
他说:“我想先沉淀一段时间,做好重新回去的准备。”
什么叫沉淀,方樱海觉得自己或许明白,也或许不明白。但她看见他每天来接她的时候,神情一天比一天松弛。
有一天傍晚,她走出工作室,看见他的车停在老地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看。夕阳落在他身后,他逆着光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了?”
后面可就是她的工作室,她何曾这么洒脱。
她冲他咧嘴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绕到驾驶座,也坐进来,转头看她。
“就是突然想亲一下嘛。”说完,她还看着窗外,但嘴角仍在翘着。
他也笑着发动了车子,车汇入车流,往那个有暖黄灯光的地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