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景建华才发出洪亮的笑声,这次他看应离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欣赏,“不错,景资这小子总算是交了个我看得上的朋友。”
应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知道自己在其中的角色,刚才的一切,景建华的示好、质疑、压迫、乃至于威胁,都只是试探。
试探应离是否足够坦诚。
应离想,如果他一开始就同意了景建华给的好处,那么……景建华口中的那句“杀了你”未必就是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等景建华笑够了,把剩下半瓶水一口气喝完,“你这小子行,拒绝的够干脆,不贪;承认责任的死心眼,不推;面对我的施压,不怂。好小子,怪不得景资一直在我面前夸你。”
“我只是该说的都说了。”
“行,我公司等会还有个会儿,先走了。”景建华站起身来,“开店的是你自己拿主意,有需要要帮忙得地方,我不是指钱,是指人脉,渠道,地头蛇找麻烦这类破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转头又补了一句:“包括你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需要我来处理随时打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只这一句, 应离便彻底明白了,景建华所知晓的关于他的一切,绝非出自沈乐转述。
景建华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知道应宏远的存在, 知道他们之间那充满暴力的父子关系,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细节。
在景建华这样的人面前,普通人的隐私, 过往的不堪,都能被随时窥见。这种让自己像脱光衣服站在别人面前的感觉, 让应离本能地更加收紧了自己的外壳,有一瞬间他特别想见应小和。
只有在应小和身边, 在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眸注视下,在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温暖包裹中,应离才会感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安全感。
不过,万幸的是, 他最大的那个秘密,关于应小和的真实来历似乎并未暴露。
景建华换回了自己锃亮的皮鞋, 直起身,转过头,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应离一眼,便打开大门大步流星离去。
这几天见到的人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金宝珍是这样, 景建华也是这样。
他们短暂的在应离跟应小和的家里待了一会儿,便赶回去忙自己的事。
只有应小和会一直陪在应离身边。
他们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
应离站起身, 目光落在景建华方才坐过的沙发区域。他走过去, 弯腰,双手抓住那个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垫子, 用力一扯,将它整个抽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垫子走向阳台,拉开洗衣机的舱门,将它塞了进去,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注水滚筒缓缓转动,仿佛要将不属于这个家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洗涤干净。
做完这些,应离仍觉得不够。他又走回客厅,打开电视柜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常用的家居消毒酒精喷雾。
他走到客厅中央,对着空气按压了几下喷头。细密的水雾带着一股略带刺激性的酒精气味,强势地覆盖掉空气中属于景建华带来的烟草味。
做完这一切,应离才觉得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叮铃铃……”
应离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视频通话的请求,当应离看到来电者的名字和头像并非预期中的那个“傻狗”时,他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来电者是金宝珍,她的头像是一颗水果梨。
应离按下了接通键。
下一秒,手机屏幕画面切换,金宝珍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出来。
她似乎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背后是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和文件夹。
画面里的金宝珍,赫然一副职场精英的干练模样,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文件,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金宝珍一见到应离,眼中的思念瞬间变成了心疼跟怜爱,“梨梨,你的头怎么了?怎么突然受伤了,前两天还好好的。”
“没事,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应离语气平静地回答。
金宝珍的眉头紧紧锁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想穿过屏幕看得更真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