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黎桉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路上遇到个事故,有点堵车。”
他边说边将包里的几根银针和用过的血包扔进垃圾桶,迈开长腿就往礼堂方向冲。
曾经的某个小世界中,黎桉是一个小小的药童。
虽然不是老郎中正儿八经的徒弟,但也跟着学了几手。
利用银针刺穴流转体内气血时带起的寒热相冲,可以制造出发热的假象。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准备了血包。
如果不是制造出生病虚弱的假象来,今天守着他的就未必只有吴叔一个人了。
或者,黎家人会将他彻底锁死在房间里也不是不可能。
一个上午,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黎桉无法确定自己一定可以脱困。
而事实也证明,之前的未雨绸缪确实很有必要,就算这样,他也是卡点抵达礼堂。
这一刻,礼堂里的气氛正格外尴尬冷凝。
黎嘉琪站在台上,连自我介绍都还没来得及,前面高敏苍便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老话说,学做事情之前,要先学会做人。”高敏苍说,“先不说这位同学是否符合角色要求,但梨园投资很大,我们作为工作人员,绝不能为作品埋下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高敏苍并没有说出黎嘉琪霸凌同学的事情,已经算是留足了面子。
可这会儿黎嘉琪站在台上,顶着众人探究审视的视线,听着台下疑惑且兴奋的窃窃私语声,却仍觉浑身冰冷。
好似全身血液一瞬间倒流,将他的脸冲的血红。
“高……高导演。”他颤着声音向台下的高升求助。
他拿了他父亲的钱,他还记得。
“高老,”高升忙倾身过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蒋奇恒低笑一声,小声将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人,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徐徐响起:“我可以试试吗?”
来人雪袍玉带,长长的水袖漫不经心般甩出,阳光自他身后照过来,犹如将风照出了实质。
水袖拖着风的痕迹,行云流水般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就连想要说“你没有参加初筛”的高升都半张着嘴愣在了原地。
而当那人自背光处缓缓走出,颀长玉立的身姿,以及那双半是含情半带笑的眼睛一点点展现在众人眼前时,高庭苍忍不住起身:“请。”
而蒋奇恒就完全没有老艺术家的涵养和风度了。
“假少爷。”他喊,猛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黎嘉琪从未有过这样屈辱的时刻。
从小到大,他一向有目标,更有手段。
从来都是他让别人难堪害怕,羞愤欲死,这还是第一次,他站在台上,浑身冰凉,想要逃走却根本挪不动脚步。
他本以为伸手就可以触及的巨大梦想与希望,他来时的满满自信,他这一身精致的装扮,甚至他的尊严与骄傲,他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一刻彻底化成无法弥合的泡沫,成为了黎桉大放光彩的陪衬品和对照组。
所有人都在惊艳于黎桉的表现。
他从容,优雅,自若……
甚至完全不需要像他,要对着台下露出早已演练好的讨好微笑。
似乎只是随意往那里一站,那种经过千百烈火锤炼之后的深厚底蕴便自然而然地浮现于他的举手投足与眉角眼梢。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魅力和吸引力,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眼睛。
“好,好,”水袖残影挡住了黎嘉琪的视线,他只能听到高敏苍惊喜而赞叹的声音,“小高,这个孩子天生就是为沈衣这个角色而生的啊。”
雷一般的掌声响起,黎嘉琪的世界彻底碎裂。
他这么久以来的精心筹谋,他这段时间占尽上风的得意洋洋,他自以为对全局尽在掌控的骄傲自大……
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小丑般拙劣而可笑的表演。
“嘉……嘉琪?”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游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不,不对!
黎嘉琪猛地张大了眼睛。
刚刚恒星娱乐的老总叫黎桉什么?
假少爷?
电影学院几公里外,可以完美避开熟人的某家餐厅里,包厢门被推开,黎桉单手拎包走了进来。
他已经重新换过衣服,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色运动套装,更衬得肌肤似雪,目如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