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黎桉停下手里的动作,“您陪我回金城吧?”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小黑冲到叶春庭脚下:“喵呜……”
从黎桉过来那天开始,叶春庭一直没有问过他什么时候离开。
他不敢问,贪恋地沉迷在祖孙两人十九年来的第一次重逢里。
说重逢也许并不合适,准确来说,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但现在,这个话题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摊在了他们面前。
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破家烂院,拆迁后更是连个人影都难见到……
可是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带着女儿长大的地方,虽然已经多年过去,但这个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好像还活跃着叶小蝶鲜活的身影。
她锄草,摘菜,种花,坐在阳光下看书,备课……
还有那一声声鲜活的爸爸。
他舍不得。
“你爸爸妈妈在市里的房子……”老人嗫嚅道,“得定期打扫。”
黎桉没说话,只像小黑一样蹲在老人脚前,抬眼看他。
叶春庭抬手轻轻地碰触他和叶小蝶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忍不住轻轻叹气。
可是,他更舍不得黎桉。
他像他母亲一样纯洁善良,天真美好,仅仅几天的相处,就几乎治愈了他一生的苦难,奔波与无尽伤痛。
他黑暗沉重的命运里,好像也终于有了一线光明和希望。
“您不舍得这里,以后我抽空经常带您回来,”黎桉说,“城里的那套房子,我可以找人去打扫……”
他顿了顿,“也可以卖掉。”
叶春庭已经老了,黎桉不确定,那套房子对他来说究竟是慰藉还是折磨。
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老人。
“不行,不能卖。”叶春庭立刻道,半晌又说,“你爸爸是个孤儿,那套房子是他仅有的家。”
“那不卖。”黎桉立刻附和他。
看叶春庭低头揉小黑的脑袋,他又说:“那您跟我回金城,带它一起。”
老人觉少,叶春庭一向起得早,此刻晨风卷着落叶,仍有着微微的凉意。
叶春庭指间捏着一粒种子,他犹豫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好。”
他思念叶小蝶和秦驰,可面前活生生的,只剩下了黎桉一个。
而且,他老了,多年的风霜下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他不想以后离开的时候,会再多一些后悔和遗憾。
后悔没能多照顾一点黎桉,遗憾没能好好陪伴这个如此依恋他的孩子。
“外公去,”叶春庭微微笑着,心意坚定起来,“我的小瑾在哪里,外公就跟在哪里。”
已经周六,距离返回金城只剩下两天的时间。
黎桉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地,变得踏踏实实。
他含着笑抬起眼来,只觉阳光炽烈,灿烂到让他近乎晕眩。
上一世那些无尽的黑暗中,他也总是在遗憾和后悔。
遗憾没能多陪陪外公,后悔没能多照顾照顾老人。
不仅没能让他享上天伦之乐,反而自己的死,最终成为了老人的催命符。
“怎么还哭了?”叶春庭慌了手脚,忙放下手里的豆子去帮黎桉擦泪。
“啊?”黎桉没意识到自己流泪,直到叶春庭粗糙苍老的手掌将泪水拭去,他才意识到了脸上微微的凉意。
“我高兴。”他站起身来,去推那辆老式自行车,“外公,我去买肉,中午吃好吃的。”
推着车子行到篱笆之外,他又忍不住笑着回头:“我要庆祝。”
云水不大,他虽然开了车来,但现在却喜欢像叶春庭一样骑车出行。
遇到好奇他身份的人,他会自豪地说是叶老头家的外孙。
他不希望别人说起自己的外公来,一直是“那个可怜的老头儿。”
他希望以后云水人再提起自己的外公来,会感慨他苦尽甘来,会说他十几年奔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人。
切肉,买菜,又加了几枚鸡蛋……
路过饮品店的时候,黎桉要了杯柠檬水,坐在路边长桌旁咬着吸管看信息。
先是高涵刚刚在三人群里传来喜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