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黎嘉琪为什么会忽然离开,这压了他十几年的疑问,他也已经决定放下。
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就好。
可是现在,对上黎桉专注信赖的眼睛,想起柳姨那些刻意隐藏了更让人心伤事实的答案,叶春庭忽然就释怀了。
当年的秦瑜早就已经抛弃了他们那个家,现在更有很多人疼爱。
而他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乡下老头儿出现在黎家人面前,也只会让黎桉更被人看轻……
黎家,秦瑜,不,现在应该是黎嘉琪。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只需要好好守着他的小瑾。
“你什么时候也从那边搬出来吧。”叶春庭摸着黎桉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就快了。”黎桉说,又笑,“回头进组也不一定能常回来。”
“没关系。”叶春庭说,“回头我让小关带我去探班。”
老人学了个新词,很是时髦,自己说着也笑。
但黎桉却笑不出来,一想到关澜亲自带着叶春庭出现在剧组探自己的班儿,他心里就虚得慌。
但还早呢,管它呢,先哄老头儿高兴最重要。
好不容易等叶春庭睡下,黎桉出来时,却见柳姨也在客厅里等着自己。
“怎么还不休息?”黎桉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钟。
柳姨笑着,忽然有点不太自在:“一下子没什么活儿干,我有点不是太习惯。”
黎家人口多,房子构造也更复杂,楼上楼下,每一层楼梯甚至扶手,都需要仔细擦拭,常保光亮。
四口人的衣物,餐食,还要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外加还有庭院,采买,从早到晚,有时候要忙到半夜才能松下劲儿来。
可是这边只有叶春庭一个人,老人自理能力又强,吃过饭自觉就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衣物简单,对饮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一晚上柳姨就炖了个汤,收拾了两个小菜,地板光洁如新,又是平层好收拾,不用几分钟也就利落了。
“小少爷,”柳姨问,“我听关先生就住隔壁楼上,要不您和他说说,我把他那边也一起收拾着。”
黎桉被她逗得噗嗤笑了一声。
“他有自己在用的人,”他说,“您年龄不小了,慢慢习惯一下现在的节奏吧。”
柳姨很是感激喜悦,在那里抿唇站着。
“我……”黎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指了指大门,“我去关澜那边看看。”
柳姨又笑了。
她知道黎桉和任世炎的关系,以前也觉得是良配。
但黎嘉琪回来这段时间,任家夫妇曾几次上门,她能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变化。
而黎桉离家这段时间,任世炎和黎嘉琪的相处也很缺乏边界感。
柳姨心里其实已经满是忧虑了。
如今知道黎桉身后还有个关澜,她才真的将心放了下来。
她其实也并不了解关澜。
但关澜可以放下身份为黎桉接保姆,可以在背后默默帮黎桉照顾老人,可以将蛮蛮照顾得比在黎家还要胖上一圈儿。
甚至,接她回来的路上,他曾很淡地提起过任世炎。
他是知道任世炎存在的,但依然能够沉住气,支持着黎桉所有的决定。
这些看起来都是很小的事儿,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太少太少了。
如果只看外形的话,关澜过于俊美,气场过于强大,让人会不自觉生出敬畏之心,不自觉就会退避三舍。
可若看他做的事情,却又着实让人心安。
柳姨年纪大了,她比年轻时更务实,却也更能分辨出谁才更适合黎桉,让他不再孤零零一个人走下去。
所以即便她并不知道黎桉的计划,也依然为黎桉得遇良人而感到高兴。
外面的夜风很冷,但月光却很美,犹如一层璀璨的银华,铺在细细的卵石小道上。
六号楼七号楼之间隔着一道椭圆形的花坛,两条交叉的卵石小道以花坛为中心向外延伸。
天气好的时候,会有孩子在这里玩耍,也有老人坐在这里晒太阳,像一个小型的休闲广场。
而广场尽头,便是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泊。
叶春庭说很喜欢。
带着蛮蛮出来遛弯儿的时候,湖边带着些许潮湿的空气让人觉得舒适。
黎桉的思绪跳跃着,像是一尾跳跃在夜空中的鱼。
他很快忘了别的,脚步加快。
但很快,他的唇角又翘了起来,夜色中,那双桃花眼一点点弯起,很是愉悦。
他想起了刚刚楼梯间里,关澜微微泛起潮红的耳廓,和略略加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