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眼睫垂在下眼睑处,在雪白的皮肤上打出一片阴影来,看起来格外柔软。
任世炎一颗忐忑的心又酸苦着发起软来。
“桉桉。”他说。
“干什么?”黎桉淡淡抬眼,是一副全心全意将他当司机用的样子。
“那天我爸……”
“我知道啊,”黎桉冷淡地打断他,“我一直都知道,你父母不喜欢我了嘛。”
他像是有点疑惑,又像是故意讥讽,语气分外刻薄,“可是他们当年那么喜欢我,真好奇,他们究竟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黎家小少爷的身份,你猜,如果遇到更合适的人选,他们会不会也一样对待黎嘉琪?”
他淡淡地笑,但笑意却凉薄尖锐,“可是任世炎,你,还有你父母,你们配么?”
任世炎:“……”
任世炎忽然也有点恨自己的父母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桉了。
他自幼就乖巧听话,对谁都体贴,胆子也不大,最爱做的就是呆在家里陪伴家人。
可是黎嘉琪刚刚回来,还不等他从打击中缓过神来,就逼他让他签那份股权转让书,态度更是和以前天差地别。
如果不是他们,黎桉的态度不会变得那么尖锐。
“桉桉,”任世炎本就心虚,这会儿被黎桉扒了一层皮更是没了气势,“我会和他们谈。”
“谈?”黎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周过去了,你谈什么了?只能被你父母关在家里不敢出门吧?哦……”
他顿了顿,忽然问,“不会是星光岛那边有消息了吧?”
黎桉这句话一出,任世炎心底更虚。
事实确实和黎桉所说如出一辙。
星光岛那边,任广群和黎天恩两人该送的好处已经送出去,至于借壳,也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公司。
虽然给出的那笔钱确实让人肉疼,但只要能够拿到项目,这些也只是利润的一小部分而已。
也是因此,为了项目,天工那边也将彻底忙碌起来。
任世炎怎么也跟了那么多年的项目,这时候任广群也顾不得关着他了。
今天一早他们返回金城的路上,便打电话还了他自由。
只是有句话任世炎却不敢说。
任广群在电话里明确禁止他再和黎桉来往。
“果然,”黎桉笑了一声,片刻后冷淡道,“任世炎,你真是个废物。”
嗡地一声,任世炎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一般。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逼迫他,让他几乎无路可走。
“你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吗?”他说,痛苦得就要透不过气来一般,“所有人的压力都在我身上,我现在真是生不如死。”
“那你就去死啊。”黎桉说。
任世炎怔住了,整个车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他们彼此不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看着黎桉,像是想要看透他的心。
黎桉也正看着他,他倔强地抿着唇,但眼眶却渐渐红了。
任世炎剧痛的心脏更添了许多悲凉的色彩,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们像是一对为了反抗封建礼教而痛苦挣扎的亡命鸳鸯。
可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没办法放手。
这一刻,不,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黎桉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全世界。
他的所有情绪,所有感受,全部都是建立在了他的身上。
“任世炎,”黎桉慢慢垂下头去,嗓音哽咽,“如果你注定和别人在一起,那我情愿你去死。”
任世炎伸手,紧紧握住黎桉的手。
“你放心,”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这个问题,我一定会解决,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黎桉默默地垂着眼睛,好一会儿后,他才低低地开口,也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一般。
“如果你家里实在不同意,那我就和别人在一起,”他忽然抬起眼来,目光中闪着热烈而疯狂的色彩,“总之,任世炎,只能我踹了你。”
天很冷,任世炎开着窗子,冷风吹在他脸上,将他眼睛上的水意吹得冰冷。
但奇怪的是,这样闹了一场后,他没有觉得和黎桉有任何的疏远隔阂,反而两颗心贴的更近,也更紧了起来。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对黎桉的好评和喜爱,他终于慢慢明白,父母终究是他的父母,可黎桉,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
这促使他不得不在心底做出最终的选择。
车子一路驶往电影学院,十点多钟,门外还有不少人在买小吃。
黎桉下车,借着车子的遮挡和任世炎依依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