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关澜忍不住将鼻尖埋在他颈窝中低低地笑了起来。
“办公室休息室。”他笑着说,“昨晚你在沙发上睡着了。”
黎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脑海中没有丝毫的相关记忆。
经历过那么多小世界的摧残,他的神经早已变得既麻木又敏感, 良好的睡眠对他来说是再宝贵不过的奢侈品。
但这几个月来,他有幸拥有过好多次良好的睡眠。
虽然每次间隔都很久, 但已经足够幸福。
他曾经特意看过关澜衣帽间里放着的香水,但喷在自己身上味道却完全不同。
那点木质香是需要用体温一点点烘出来的,本就染了使用人身上的独特气息。
能够让他无比安心的,只有伴着关澜气息的那点木质香。
黎桉托腮,想着如果能提取关澜身上的气息与香水融合就好了。
但很快又觉得还是不要那么贪心。
“要不要去外公那边用早餐?”关澜问。
“去。”黎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捏了关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掌心里晃了晃,不吝称赞,“说,你是不是给我装了读心仪,怎么我想什么都知道?”
“有吗?”关澜看他,漆黑眼眸中笑意意味不明,看得黎桉莫名有点心虚。
但他又顺势用那根被握住的手指将黎桉细白的手掌拉至唇边,低头亲吻,“荣幸之至。”
黎桉心底一松,笑了起来,去摸自己的手机想看时间。
但手机并不在身畔,反而关澜递来一个木盒到他手里。
“新年快乐。”他说,“叶瑾小朋友,要健康成长。”
“新年快乐,”黎桉眼睛弯起来,“关少爷要鹏程万里,独占鳌头。”
关澜笑了一声,揉他的头发,看他将木盒弹开。
是一块腕表。
壁灯柔和的灯光下,绿色的表盘反射出莹润的光泽来,犹如一块上好的翡翠。
“好漂亮。”黎桉小心翼翼地将腕表拿起来,在自己手腕上比了比。
黑色的表带,衬得他皮肤更见白皙。
“很贵吧?”他问,没看到手表的品牌标志,猜测应该是定制版。
“没你珍贵。”关澜说,挑着表带接过来,为他扣在手腕上,不松不紧,刚刚好。
严格来说,这应该算得上是黎桉的第一块腕表。
他性格一向低调,读书时几乎从不佩戴贵重物品首饰,虽然上一世活到二十三岁,但黎嘉琪回归后,他的境况艰难,自然也从没有关注过这些东西。
至于现在……
他更是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倒是黎嘉琪回来后,肖秋蓉为他买了一块小一百万的腕表,他很是喜欢,每天去学校都戴在腕上,引来不少同学的艳羡。
肖秋蓉说,男孩子大了嘛,一块腕表是身份的象征,出门在外,就算有人想要欺负,也要顾虑几分。
而高涵之所以和黎嘉琪的关系差到那种程度,却也恰恰是因为那块腕表。
他看不惯黎嘉琪用那块表一遍遍去扎黎桉的心。
现在的黎桉其实早已不在乎那块表,甚至于,他对这种外在的饰品也并没有特别的欲望。
可是这一刻,看关澜温柔地垂眼为自己扣上表带,过去的记忆却猝不及防地忽然苏醒,来势汹汹冲击在黎桉心底。
原来上一世,他是很在乎也很委屈的,只是没人在意他的在乎和委屈,所以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冰封进心底最深的地方,连自己都骗过。
而这一刻,被人珍而重之对待的瞬间,那些情绪才真正开始远离他,与他再无关系。
原来这就是别人说的“治愈。”
即便隔着漫长的时间河流,依然能不动声色将他心底腐肉挖出来,彻底丢掉。
心脏飞快地鼓动,新鲜血液不停泵入,他心底开始生出新鲜的肉芽来。
电话响了起来,关澜接起来,是柳姨问今天能不能过去。
“昨天我和柳姨提了一句,你大概会回去用早餐,”关澜挂了电话说,“但先没和外公说,怕他老人家期待太重,万一落空会很失望。”
“嗯。”黎桉起身。
他昨晚没想到会外宿,所以没带换洗衣服出来,这会儿便选了关澜的衣物套在身上,比他大出至少两个号,像是个偷穿大人衣物的小朋友。
关澜自外面将他昨晚凌晨响个不停地手机取过来,一眼看到他半只手都被衣袖掩住,忍不住觉得好笑又可爱。
“昨晚信息进来很多。”他说。
黎桉单手接过来,又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让关澜帮自己挽衣袖,点开屏幕,看到无数条祝福信息涌进来。
班级群,校友,朋友,剧组同事们,还有黎任两家人。
黎嘉琪发了照片过来,他是配角,戏份没有那么多,昨晚还是回去参加了黎任两家的聚餐。
照片里,他处在两家人最中间的位置,一手挽着一个,左面是任世炎,右面则是黎屏,看起来很是亲密。
只是,任世炎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