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将心底的失望和愤恨压回去,眼睛低垂着,只表现出十足的可怜和柔弱。
“爸,妈,哥……”他叫,声若蚊呐。
黎天恩点了点头,黎屏却有些厌烦地撇开眼睛,只肖秋蓉向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公司那边是不是联系你了?”肖秋蓉问。
虽然短剧和长剧不同,但一通百通,他们自己就是做相似行业的,知道黎嘉琪这两个月的拍摄应该白费了。
片方追责是跑不了的事情。
至于多少钱……
肖秋蓉忍不住再次抬手,去揉自己那不停跳痛的额角。
“我还没接。”黎嘉琪说,拉了肖秋蓉的手,“妈妈,你帮帮我,我真的很喜欢做演员,我学的也是这个专业,如果因为这个事情……”
“怪谁呢?”黎屏冷冷地看过来。
黎嘉琪抿住嘴唇,可怜巴巴地往肖秋蓉身上靠过去。
肖秋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揽住他,将他护在身后,她垂着眼使劲揉着额角,半年来处处不顺,比起和黎嘉琪第一次见面时,她好像忽然老了十几岁。
原本做mcn,接触的年轻人就多,肖秋蓉审美很在线,也很会为自己打扮,再加上家庭和睦温馨,事事都顺心顺意,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
可现在,一次又一次,一层又一层的打击,早已在她脸上刻满了忧虑和疲倦,那张脸皮垮下去,眼角唇周的皱纹再没办法藏住。
在黎嘉琪身体依偎过来时,她身体不自觉一僵,心底那个念头从未有过的强烈。
好像,不是好像,而是确实。
确实是黎嘉琪回来后,家里便一再不顺了起来。
她抿紧唇,努力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听那边彭姨小声道:“先生,太太,用饭吧?”
“你先回去吧。”黎天恩冲她摆了摆手。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讲,黎天恩让彭姨回他自己的房间。
彭姨没说话,安静地退了回去。
“走吧,多少吃点东西。”肖秋蓉拉着黎嘉琪起身,“明天……”
一想起明天,她更头疼。
如今这样的形势,黎铭文化的股票明天肯定是要跌穿的。
她叹了口气,又想到打给任家的那一千多万。
今年的分红还没拿,又直接给出去一千多万,原本是从长远利益来看,只要天工度过难关,之后这些钱总还能赚回来。
可是现在……
天工那边一关没过,又来一关,万一挺不过去,估计全都打了水漂,更不用说,他们黎家现在的处境更加艰难。
“老任那个钱,你问他拿回来。”肖秋蓉在餐桌前落座,抬眼对黎天恩说。
房子没了,股票大跌,“秋分”剧组那边的追偿,公司运营的开销,虽然打点了那几位涉事员工,但黎天恩这事儿还是得打点,之后可想而知的股票暴跌……
多年的辛苦积累,要毁掉也不过一夕之间。
当务之急,能保一点是一点。
天工能保住当然最好,但真得保不住的话,他们也必须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我刚给老任发过信息了,”黎天恩说,“他没回。”
这个点儿了,又是大额资金流动,就算这会儿闹起来,银行也没办法给处理,黎天恩便先迂回问了一句。
“这种时候了你还发什么信息?”肖秋蓉勃然大怒,“明天亲自上门去要。”
黎嘉琪坐在位置上听着,全场没有一个人安慰他,没有一个人把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他像是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爸,妈,”他说,“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在楼梯上都听到了,这个爆料人,是不是对咱们家情况过于了解了?连咱们往外转钱的事情都知道?”
“应该是竞争对手,”黎天恩说,“可能已经盯了咱们有一阵子了。”
但他又有不解,“这种事情在圈子里早就是默认的,谁家为了利益还不动点手脚?他把事情捅出来还闹这么大,真不怕连自己的蛋糕也动了?”
“蛋糕最好动的只有黎铭,”黎屏说,看了黎嘉琪一眼,“毕竟有个活招牌在这里。”
黎嘉琪捏着筷子的手收紧。
“我知道哥对我有意见,因为我回来,损害了黎桉的利益,”他说,“哥喜欢黎桉,所以不喜欢我,但这件事,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吗?难道我心里不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