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笑。
黎屏的喉头有点堵,他努力咽了咽喉咙。
“不是还有两个月就拍完了吗?”他说,“等拍完吧?”
这个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事儿,两个月后,说不定大家已经把他们家忘了。
“我不回家过年,可是,就不能一起吃个饭吗?”黎桉说,“有些店私密性特别好的,不会被发现。”
他说着顿了顿,有点撒娇般拉长了音调喊他:“哥,求你了,我想家想到都影响拍摄了,导演骂了我好几次了。”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
黎屏那边终于有点撑不住了,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安心拍戏,什么都不要想,哥哥帮你安排。”
黎桉笑了起来,犹如被春风带动的风铃一般轻快悦耳,“谢谢哥。”
黎屏听着他的笑声,一时没舍得挂电话。
等回过神来,听黎桉又问,“哥,家里现在怎么样啊?”
他平时拍戏忙,又很幸运地没在家里直面这场冲击,问起来时嗓音里虽然有着隐约的担忧,但也不乏天真。
黎屏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反而会胡思乱想,于是道:“都是小事儿,很快就会过去。”
“那就好。”黎桉说。
“不过,”黎屏又说,“等这次事情过去,我打算出去闯闯。”
“什么意思?”黎桉问,“你是要离开黎铭文化吗?”
又问,“为什么?”
“见新那边趟出来条新路子,我想试试。”黎屏说,又笑,“不过还早着呢,先把黎铭最近的负面影响平息过去再说。”
“和见新哥一起啊,”听筒里,黎桉的声音里再次染上了笑意,“他很可靠。”
他说话有点老气横秋,黎屏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黎桉握着手机沉默了会儿。
黎屏要离开黎铭文化的事情,让他多少有点意外。
但仔细想一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黎屏是那种很自信也很唯心的人。
上一世,他站在黎嘉琪那边,就全心全意相信黎嘉琪,对自己多加打压。
这一世,他站在自己这边,脱离了上一世亲兄弟和亲生父母的滤镜后,见识到黎家人的丑陋和不堪,便选择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和家人走到决裂。
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将自己导向不同的命运。
黎桉自然不会同情黎屏,因为他忘不了上一世把自己推进绝境中的,也有他那一只手。
至于这一世……
黎桉只管对黎家发起冲击,至于之后的种种事件中,黎屏是否牵连其中,是否能够独善其身,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他的命运,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梨园的戏一路拍到大年三十凌晨三点多钟。
黎桉没有回澜园,他在酒店好好补了个觉,之后驾车前往“望香园。”
望香园在商场内部,左右都是金城当地的老字号,包厢没有窗户,私密性相对而言还算不错。
黎屏在里面定了一间包厢。
乘梯上楼,进入包厢时,黎家人已经到了。
看到他到来,众人不觉调整了下坐姿。
“爸,妈,哥,”黎桉微笑着,又看向黎嘉琪,“嘉琪。”
黎嘉琪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有点惊讶于黎桉这么沉得住气。
“坐吧。”黎屏将自己旁边的座椅往外拉了拉,又说,“我们已经点过菜了,你看有没有要加的再添两道。”
“好。”黎桉笑着,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包厢里众人打量了一遍。
虽然每个人都应该有仔细打扮过,但黎桉还是有点惊讶于黎天恩和肖秋蓉的老态。
这才几天?
这让他不自觉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憔悴,苍白,神思不属……
像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一样。
大概比黎天恩肖秋蓉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或者比他们更难看。
毕竟已经被折磨到脱了型。
相对于黎天恩和肖秋蓉,黎屏和黎嘉琪胜在年轻,但彼此脸上也都有掩饰不住的疲倦与倦怠。
只看这一家人的精气神儿,就能知道,他们的日子确实很难过。
他扫码点单,看到屏幕上黎家人点的菜单。
大部分定价都在中等价位,再不复以前的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