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说骨头汤以形补形,一会说得把作业给她带去,总不能落下功课。
下一秒又喊米善心伶伶,说你今天没有收到情书吧。
这年头实在没人写情书,米善心的文艺细胞不算多,或许是专业原因,也算会不少名句名篇。大一想过卖字赚钱,结果钱没赚到,反而被骗了五百块,差点跳湖。
“伶伶,晚上的皮蛋馄饨好吃吗?”老太太问。
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又不知道万卿卿回到哪年哪月哪天了。
“好吃。”
“爸爸做得好吃还是妈妈做得好吃?”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离婚前,父母也这么问过。
片刻失神后,穿着章鱼毛衣的女孩说:“妈妈做得好吃。”
“好孩子,那明天我们也吃皮蛋馄饨吧?”万卿卿浑浊的双眼望着米善心,也不知道她目之所及的世界,背景的病房是不是也是过去的场景。
“好。”
米善心像是剪进去的局外人,卡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简万吉是连接她的唯一纽带。
虽然没在精神病院上班,偶尔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和病人待久了自己也会恍惚了。
都快一个月了,她能从万卿卿的反应拼凑出一个乖女儿。
继承母亲的愿望,从小多才多艺,也安排进很多大型活动演出,考入大学后念的播音,不出意外以后会成为打开电视机能看到的主持人,无论哪个频道。
但万伶伶没有。
她大学期间恋爱,毕业和男朋友结婚后。没有搬出宁市,和母亲住在对角线的区域。没有成为母亲想象过无数次的主持人,在一家日资服装公司做文员。
丈夫是她的校友,外地人,婚后和妻子定居在宁市,在另一家电器公司做机械工作。
米善心对那个年代没什么概念,现在大家结婚都晚,孩子也生得晚,她和简万吉的父母反而都属于早婚早育。在差不多的年纪和父母分别,简万吉是人尽皆知的死别,米善心是不痛不痒的生离。
她也找到了那份报纸,背着简万吉剪下一页,放在自己存放作品的背夹里。
报纸里也有对万伶伶夫妇的描述。
大学时代他们就在人工湖边散步,是同学眼里的金童玉女,或许是结局太过悲惨,谁提到的都唏嘘。
至于这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到底是父母祝福,还是叛逆离开,报纸没有写。
米善心从万卿卿断断续续的念叨里拼出了故事的联结点。
万伶伶受够做乖女儿了,不愿意满足母亲的愿望从事播音表演工作,也对剧团演出毫无兴趣。
她不喜欢光鲜,也不喜欢旁人评头论足,所以才做了和专业无关的文员工作。万伶伶外文很好,还随着公司去国外出差过。
她想摆脱母亲的同时又残存一点温情,所以没有和丈夫去另一个城市定居。
每年过年还是会去看望万卿卿,似乎每次都吃闭门羹,送的礼物也被扔出来。
提到这段,万卿卿是笑着的。她老了以后除了眼神浑浊,慈眉善目中只占了前两个字,她说伶伶,妈妈不用你假惺惺的。
哪有人说女儿假惺惺的,当着小孩子的面把东西丢出去。
万卿卿一儿一女,儿子也是毕业后成家,拖家带口去了外地生活。
万伶伶对母亲还有期待,每次见面都被辱骂一番才回家。
米善心不用怎么扮演万伶伶,她直接套用李因和妈妈相处的模式就能演得惟妙惟肖。
一方面期待妈妈的赞美,一边又要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年填高考志愿,李因也说过不想学法律,更不想学医,父母让她二选一,其实等于没得选。
米善心有想过鼓励她选自己喜欢的,反正宠物医学也是医学。可李因的父母讨厌宠物,她根本不敢说,去猫咖狗咖都得偷偷摸摸。
如果不是那天万伶伶下班不路过那堵墙,或许不会因为墙壁坍塌当场死亡。
那她的丈夫不会上吊殉情,简万吉也不会被外婆带走抚养。
那我们更不会相遇了。
米善心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很坏。
快过年了,电视的新闻也总播一些各地的年味,女孩坐在病床边,偶尔瞄两眼,等着万卿卿睡着。
温郃问米善心愿不愿意合拍视频,说之后会发到网上。
之前米善心不想露脸,可能是简万吉批过她的vlog太土,李因说你不露脸没救,米善心也想试试别的可能,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