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善心的微信没有说半句节哀。
她只说等你忙完再回我消息就可以了。
好像她永远停在那,无论简万吉想什么时候见,都能见到。
两地有时差,简万吉抵达宁市的时候凌晨三点多,接机的是她之前联系过的司机。
米善心之前和她闲聊,说简万吉不像电视里的都市精英,无论是总经理还是总监或者是总裁,都有助理,你没有吗?
简万吉说有,但总不让人家为自己的私事跑前跑后。
她长了一张公私不明的脸,却干着公私分明的事。
只有米善心是例外。
司机接到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送简万吉回住所,第二天她要处理外婆的后事。
外公去世得早,简万吉没有见过他。
舅舅是六年前过世的,死于癌症。他本来定居在其他城市,和母亲这边关系淡薄,葬礼是简万吉开车带万卿卿去的,之后几年,除了过年在微信上拜年,也没有见过面了。
万卿卿一死,简万吉的亲人屈指可数,就算外婆没死,她也可以归入孤家寡人的状态。
她短暂的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梦里光怪陆离,万卿卿抚养她长大的片段层出不穷,折磨得她不得好眠。
她很少难以安睡,难得体验了米善心的睡眠障碍,半梦半醒间不免想到对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给米善心发:[睡得怎么样?]
米善心居然秒回:[刚醒。]
简万吉眯着眼,她的公寓不算很大,但床品都很贵。颜色不像她外在看上去总有一抹夺目的红,黑沉沉的,也很少拉开窗帘。
在还没天亮的时间,手机光打在脸上,她一字一句输入:[我吵醒你了吗?]
米善心回的是语音:“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又有几分烦躁,“外边有共享单车的声音。”
她住的地方老年人比较多,临近春节更是忙着准备大菜,也有人趁着太阳洗洗刷刷,她习以为常。
过了几秒米善心又问:“你回国了?”
简万吉回了个嗯,在家两个字还没发出去,米善心的语音电话就来了。
接通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几秒后简万吉似乎听到了什么,啧了一声,“隔音真的很差,你睡不好也有这种原因吧。”
米善心陷在柔软的被窝,她的床品都是简万吉换过的。
如果不是她房间换了大床就要填满了,女人甚至想给她换一张更好的床,说这木床也不知道哪个年代,不会是你爸睡过之类的,听起来不太友好的言论。
“没办法。”米善心唔声说。
“怎么会没办法,你的存款呢,出去租个房子,离开那个老弄堂绰绰有余。”
简万吉没提起死去的外婆,也不追问米善心那天晚上老人临终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
她好像没什么期待,更看不出什么破绽。
连这样的失眠都可以用倒时差解释,简直天衣无缝。
米善心早就从隋雨前拿到了简万吉的航班降落时间,假女儿的朋友也告诉米善心简万吉还要办理什么手续,小女孩说她都知道,她办过。
隋雨前在微信对话框哑口无言,回了一句抱歉,差点忘了。
随即赞美米善心坚强,说小妹妹你也不用这么刚硬,偶尔撒撒娇。
米善心没有因为撒娇获得什么,自然学不会。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哭如果只会被骂一顿,那自然不会继续哭了。
她说我不会。
隋雨前说那没事,简万吉会。
这是米善心的盲区,她难得问得多了一些,问简万吉会对你撒娇吗?
隋雨前说她上学就这样,讨点零食能恶心死人。
或许这是同龄人的优待,米善心注定因为年龄小见不到简万吉的那一面,思来想去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发了个哦。
隋雨前没再说什么,她似乎有些精神萎靡,让私人医生来医院给她挂水,被曾白安发现后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有时候朋友也会像家长,比如曾白安之于简万吉和隋雨前,李因之于米善心。
大概是那天米善心也在场,隋雨前觉得没面子,把曾白安推走了,事后发了红包封口,米善心没客气,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