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对方的好感日益显现,简万吉的恶念和善念此消彼长,最终还是道德和良心压下了所有。
虽然曾白安痛骂她在找上米善心演万伶伶的时候,就已经道德缺失了。
朋友不知道简万吉还做出了什么承诺。隋雨前知道,但会为她保守秘密,更像看老朋友经历一场迟到的,比起青春期暗恋早恋的大雨更滂沱的,滚烫火山喷发。
看简万吉又不说话,米善心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她好像从来能精准猜中比自己年长者的心思,却不在意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转身去翻送来的超市袋子,“好多吃的,你什么时候点的?”
水果无数,贴着进口标签,一个无花果要三十块是米善心匪夷所思的价格。就像简万吉表面干练独立,家里比酒店还空荡,只能靠偏暖色的灯光弥补一点可怜的温馨居家感。
“是。”简万吉答非所问,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米善心,我想要的很多,一般人满足不了。”
单身也分主动和被动的。
简万吉在旁人看来哪怕三十九岁依然看着很年轻,作为女人,依然经常面对一些可惜的调侃,觉得她错过了最佳的婚育年龄。
在很多人还不太了解她性取向的时候,二十九岁已经被划入老女人的范畴。
意味着利他性逐渐降低,甚至还有人给简万吉介绍过二婚的富商,说你打拼那么辛苦,不如结婚后在家,做全职太太更为轻松。
那样的场合,隋雨前因为家世让人不敢多言,她不在,简万吉就成了餐桌上的一盘菜。人的一生要很多东西低头,能为生存低头获利已经算不错了,至少她只是被“调侃”而不是被羞辱。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说话的几乎是简万吉现在年龄的女人。
她从不认为年龄和皱纹是耻辱的,在很多恶意的瞬间之后保持微笑,也不痛不痒揭过了。
可回到家后,如水的疲倦轻松把简万吉淹没。
隋雨前很认真谈恋爱,最长的一段以拗不过对方家长寻死觅活收尾。
对方出国,从此不再联系。后来她试着进入新一段感情,依然没有定音,至少那样的夜晚,她也不像简万吉这么空空如也。
简万吉越是拒绝她的介绍,就越明白自己心中的深渊欲望灼热。
她想要全然的、纯粹的喜欢,就注定在自己的圈子、差不多的年龄层找不到想要的人。
大家的来时路殊途同归,早就习惯精明算计,推杯换盏中交换信息。
而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只谈情爱,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再老谋深算的人也有翻车的时候。
米善心在简万吉的固定圈子之外,是她很少应付的学生群体,更不像公司那些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充满生机活力,也很会看人眼色。
米善心游离在热闹里,比起参与,更像旁观。
就像初次见面,简万吉一进店先看到的不是曾白安,而是侧身低头看电脑的女孩。
她神游天外,注意力不在屏幕上,一看就在偷听。
简万吉倒是不介意,撞那一下真是偶然,却没想到看见了令她心神一振的脸。
“我又不是一般人。”
很多人觉得米善心低着头,穿不合身的衣服和破烂的书包会拮据到自卑。
她只是不喜欢和人对视,讨厌对视后的招呼和难免要搭话的语境,地上偶尔有别人牵着的小狗,和狗狗对视都比和人对视好。
“你想要的一点都不多,你不要更多的钱、更多的名和利,你要我永远爱你。”
她目光纯真,好像真的不知道比起可视化的财富和可以变现的名利,永恒的爱最虚无缥缈,一如天气预报最多精准预测半个月。
后半生才是爱侣最需要度过的劫难,爱也苦,不爱逃离算解脱。
“永远的爱。”简万吉笑了,她的喉咙很干,嘴唇也是,或许身体都被地暖烤干了,声音更沙哑,“没人能做到。”
“你爸爸做到了。”米善心的回答毫不犹豫,她明明没有参与过简万吉之前漫长的人生,却因为这段忽然交叉的相遇把她阅尽,从相片到日记,从她还在妈妈肚子里,到产检,再到呱呱坠地,普通的情侣都不会了解得这么透彻。
她好像也参与了这个过程,以第三视角目睹简万吉尚且称不上悲剧的前半生。
简万吉:……
她喝光杯子里的水,像是在忍耐什么,米善心却非要她发泄,“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随你而去的。”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