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店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小女孩,跟陆思琪差不多大,扎着马尾辫,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很文静。
“小朵,这里。”陆思琪招手。
陈小朵走过来,看到顾平安,礼貌地打招呼:“哥哥好,我是思琪的同学陈小朵。谢谢您请我吃饭。”
“不客气。”顾平安觉得这孩子挺有礼貌的,“上车吧,我们去吃饭。”
三人来到一家高档日料店。
顾平安要了个包间,让两个小姑娘点菜。陆思琪显然常来,熟练地点了一大堆,陈小朵则很拘谨,只点了最便宜的寿司。
“小朵,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点。”顾平安说。
“对呀对呀,我哥哥很有钱的。”陆思琪附和道。
陈小朵脸红了红,又加了一份三文鱼刺身。
等菜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聊起了学校的事。顾平安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融洽。
但很快,他注意到陈小朵似乎有心事,经常走神,笑容也很勉强。
“小朵,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陆思琪也发现了。
“没...没有。”陈小朵连忙摇头,“就是...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陆思琪热心地说。
陈小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爸爸的公司...可能要倒闭了。”
“啊?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听爸爸说资金链断了,欠了很多钱。”陈小朵眼圈红了,“妈妈说,如果这个月还不上钱,我们可能要卖房子...”
顾平安皱眉:“你爸爸做什么生意的?”
“做建材的,就是...就是给建筑公司供应水泥、钢材那些。”陈小朵说,“以前生意挺好的,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好多客户都不结账,银行也不肯贷款...”
建材行业?顾平安心中一动。
“你爸爸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振海建材。”陈小朵说,“我爸爸叫陈振海。”
顾平安想起来了。陈振海,他有点印象。
世界真小。
“你爸爸的公司...是不是跟陆氏集团有合作?”顾平安试探着问。
陈小朵惊讶地抬头:“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爸爸确实给陆氏供应建材好多年了。但最近...陆氏那边也不结账,欠了我们好几百万...”
果然如此。
顾平安眼神冷了下来。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小朵,这件事你爸爸有没有报警?或者找律师?”
“找了,但律师说合同条款有问题,打官司很麻烦。”陈小朵低下头,“爸爸这几天天天出去求人,但都没用。妈妈说要去找陆氏的董事长,但被保安拦住了...”
陆思琪听得义愤填膺:“怎么可以这样,欠钱不还,太过分了,哥哥,你能不能帮帮小朵?”
顾平安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牵扯到陆氏,他如果插手,就等于公开跟陆家对着干。
但看着陈小朵无助的眼神,他又有点不忍心。这孩子跟陆思琪是好朋友,而且从她的描述来看,陈家可能是被陆氏坑了。
“这样吧,”他想了想,“小朵,你回去跟你爸爸说,让他整理好所有合同、账单、往来记录,明天送到我的改装店。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真的吗?”陈小朵眼睛一亮,“谢谢哥哥。”
“先别谢,我不保证一定能解决。”顾平安说,“但我可以帮忙分析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嗯嗯,我回去就跟爸爸说。”
菜上来了,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但顾平安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件事他要管。
如果陆氏真的恶意拖欠货款,坑合作伙伴,那这种公司,他也不介意让它吃点苦头。
吃完饭,顾平安先送陈小朵回家,然后带陆思琪回陆家。路上,陆思琪还在为朋友打抱不平。
“哥哥,陆氏真的会欠钱不还吗?爸爸不是这样的人啊。”
“你爸爸可能不知道。”顾平安说,“大公司里,很多事都是下面的人做的。你爸爸日理万机,不可能每笔账都亲自过问。”
“那...那也不能这样啊。”陆思琪气鼓鼓的,“小朵多可怜啊,她今天都没怎么吃饭,肯定是担心家里的事。”
顾平安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哥哥会想办法的。”
把陆思琪送回家后,顾平安没有进去,而是开车去了石库门房子。他想看看装修进度,顺便静一静,想想怎么处理陈振海的事。
到达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工人们已经下班了。陈默三人还在,正围着一张图纸讨论什么。
“平安,你来了。”李薇招手,“正好,一楼的设计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平安走过去,看了图纸。问题不大,是一面承重墙的位置和设计有冲突,需要调整方案。
“承重墙不要动,这块的设计重新弄一弄。,“虽然成本会增加,但空间利用率更高,长远来看划算。”
“有道理!”张磊连忙记下。
处理完设计问题,顾平安把陈默叫到一边:“帮我查个人,陈振海,振海建材的老板。我要他公司所有的公开信息,还有跟陆氏的合作记录。”
陈默愣了一下:“怎么了?这人惹你了?”
“没,他女儿是我妹妹的同学,家里遇到点困难,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哦哦,明白了。我马上查。”
陈默去查资料了,顾平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装修进度确实很快,一楼已经基本拆完了,二楼的隔断也做好了。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完工没问题。
转完一圈,陈默那边也出结果了。
“查到了。”陈默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振海建材,成立十五年,年营业额大概两三个亿,在海市建材行业里算中上水平。主要客户就是陆氏集团,占了他们业务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财务状况呢?”
“不太好。”陈默调出另一份数据,“从去年开始,公司净利润就大幅下滑,现金流很紧张。今年第一季度甚至出现了亏损。主要原因就是应收账款太多,收不回来。”
“其中陆氏欠了多少?”
“我看看...光今年前三个月,陆氏就欠了他们八百多万。而且都是超过合同账期的,最长的已经拖了半年。”
顾平安皱眉:“陆氏这么大的公司,会故意拖欠几百万的货款?”
“按理说不应该。”陈默说,“但根据公开信息,陆氏最近几个项目都出了问题,资金链也很紧张。
可能是真的没钱付,也可能是...故意拖着,想压价或者逼对方破产,然后低价收购。”
商场如战场,这种手段很常见。但用在小供应商身上,就太欺负人了。
“还有其他信息吗?比如陈振海这个人怎么样?”
“口碑还不错。”陈默说,“业内都说他做生意实在,不搞歪门邪道。而且他公司从不拖欠员工工资,对合作伙伴也很讲信用。就是...可能太老实了,容易被欺负。”
顾平安点点头。这样的人,值得帮。
处理完这件事,顾平安开车回家。路上,他给王哲发了条信息:“王总,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投资的事,顺便请教个问题。”
王哲很快回复:“有空,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楼下咖啡厅见?”
“好,明天见。”
顾平安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陈振海的事,他要管。但不是用蛮力,而是用商业手段。
如果陆氏真的恶意拖欠货款,那他不介意用这笔钱,给自己赚个人情,顺便...给陆氏一点教训。
毕竟,他现在可是“顾老板”,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拖油瓶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平安准时来到哲远资本楼下的咖啡厅。王哲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顾平安,笑着招手。
“顾老板,准时啊。”
“王总约我,怎么能迟到。”顾平安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寒暄几句后,王哲直入主题:“顾老板昨天说想聊投资,是有什么新想法吗?”
“是有个想法。”顾平安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请教王总一个问题——如果一家公司恶意拖欠供应商货款,导致对方濒临破产,作为投资人,该怎么处理?”
王哲挑眉:“这个问题...有点意思。具体什么情况?”
顾平安简单说了陈振海的事,但没有提陆氏的名字。
王哲听完,沉吟片刻:“这种情况在商场上很常见。大公司欺负小供应商,拖欠货款,逼对方让步或者破产,然后低价收购。虽然不道德,但合法。”
“所以没办法?”
“办法当然有。”王哲笑了,“最简单的,就是找到更强大的靠山,或者...把这件事闹大。”
“闹大?”
“对。”王哲喝了口咖啡,“比如找媒体曝光,或者在行业内公开。大公司都要脸面,如果被曝光恶意拖欠货款,会影响信誉和股价。到时候,他们自然会乖乖付钱。”
顾平安若有所思:“但如果这家公司本来就资金紧张,不怕曝光呢?”
“那就要看具体情况了。”王哲说,“如果是上市公司,股价下跌会导致融资困难,更雪上加霜。如果是私人公司,曝光会影响银行贷款和后续合作。总之,没有公司愿意被贴上‘不诚信’的标签。”
“明白了。”顾平安点头,“谢谢王总指点。”
“客气。”王哲看着他,“顾老板问这个问题,是想帮那个供应商?”
“对,他女儿是我妹妹的同学。”
“重情重义,不错。”王哲欣赏地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这种事最好不要自己出面。你可以提供帮助,但别直接跟对方公司对上。商场如战场,没必要给自己树敌。”
“我明白。”顾平安说,“所以我今天来找王总,是想谈另一个合作。”
“什么合作?”
“我想成立一家建材贸易公司,收购振海建材的债权,然后跟那家大公司谈判。”顾平安说出自己的计划,“但我需要资金和资源。王总有没有兴趣投资?”
王哲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顾平安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成立一家新公司,以合理的价格收购陈振海对陆氏的债权。然后以债权人的身份,跟陆氏谈判,要求他们限期付款,否则就起诉并公开曝光。
这样一来,既能帮陈振海解决资金问题,又能从中赚取差价。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机会,跟陆氏建立联系,甚至可能获得其他合作机会。
“计划不错。”王哲评价道,“但有几个问题:第一,收购债权需要大量资金,你够吗?第二,陆氏如果就是赖着不还,怎么办?第三,就算他们还了钱,你怎么保证后续的合作?”
“资金方面,我有两百万可以投入,再找银行贷一些,应该够收购部分债权。”顾平安说,“如果王总愿意投资,那就更没问题了。至于陆氏赖账...我手里有一些筹码,他们不敢不还。”
“什么筹码?”
顾平安笑了笑:“这个暂时保密。但王总可以放心,我有把握。”
王哲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顾老板,你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好,这个项目,我投了。前期我可以出三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后续如果需要追加,我们再谈。”
“成交。”顾平安伸出手。
两人握手,达成了合作。
“对了,”王哲想起什么,“你说的那家大公司...该不会是陆氏集团吧?”
顾平安没有否认:“王总猜到了?”
“海市做建材的,主要客户是陆氏,还能拖欠几百万货款不还的...除了陆氏,我想不到第二家。”王哲叹了口气,“陆振东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不至于做这种事。估计是他下面的人搞的鬼。”
“不管是谁搞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顾平安平静地说。
“说得对。”王哲点头,“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我跟陆振东还算熟,你出面反而不是特别的方便。”
“暂时不用。”顾平安说,“我想先看看,陆氏那边到底是谁在搞鬼。”
“也好。”王哲说,“有需要随时开口。”
谈完正事,两人又聊了会儿投资和市场趋势。王哲发现顾平安对商业和投资的见解很独到,完全不像个刚成年的年轻人,不由得更加欣赏。
“顾老板,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由衷地说,“以后有什么好项目,记得叫上我。”
“一定。”
离开咖啡厅,顾平安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他开车回改装店,准备见陈振海。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停在改装店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头发有些花白,脸色憔悴。
正是陈振海。
“请问...顾老板在吗?”他走进店里,有些拘谨地问。
“陈总吧?我是顾平安。”顾平安从办公室走出来,伸出手。
陈振海连忙握手:“顾老板,幸会幸会。小女说您想见我...”
“里面谈。”顾平安带他进办公室,关上门,“陈总请坐。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用不用。”陈振海坐下,显得有些局促,“顾老板,我听小女说,您想帮我们公司...不知道您有什么条件?”
顾平安笑了:“陈总别紧张,我不是放高利贷的,也不是趁火打劫的。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给陈振海倒了杯茶,然后说:“您公司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些。主要问题是陆氏拖欠货款,导致资金链紧张。对吗?”
“对...对。”陈振海苦笑,“不瞒您说,陆氏欠我们八百多万,已经拖了半年了。再要不回来,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去法院起诉?”
“起诉了,但陆氏的律师很厉害,说合同里有漏洞,打官司至少要一年。而且...”陈振海压低声音,“陆氏那边有人暗示我,如果敢起诉,以后就别想在海市建材行业混了。”
果然如此,顾平安眼神冷了下来。
“陈总,如果我帮你要回这笔钱,你怎么感谢我?”
陈振海眼睛一亮:“顾老板真能要回来?如果您能帮忙,我愿意付百分之二十...不,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顾平安摇摇头:“我不要佣金。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顾平安说,“我准备成立一家建材贸易公司,收购你对陆氏的债权。收购价是债权总额的百分之八十,一次性付清。然后由我去跟陆氏谈判,要回全款。”
陈振海愣住了:“这...这意味着我要损失百分之二十...”
“陈总,”顾平安打断他,“你想清楚,是损失百分之二十,但马上拿到六百多万现金,公司能活下去;还是一分钱拿不到,公司破产清算?”
陈振海沉默了,这个账他算得清。
如果拿不回钱,公司破产,他可能还要背上个人债务。相比之下,损失百分之二十,但能拿到现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顾老板,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解地问,“陆氏不好惹,您不怕得罪他们吗?”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顾平安说,“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合作。”
陈振海纠结了很久,最终一咬牙:“愿意,只要能拿到钱,让公司活下去,我愿意合作。”
“好。”顾平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这是债权转让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签完字,三天内,六百四十万打到你的账户上。”
陈振海仔细看了协议,条款很清晰,没有陷阱。他颤抖着手签了字,眼眶有些发红。
“顾老板...谢谢您。您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
“别这么说,这是商业合作,各取所需。”顾平安收起协议,“钱到账后,你把所有跟陆氏有关的合同、账单、往来记录都复印一份给我。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好,好。”
送走陈振海,顾平安看着手里的协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有了这个,他就有理由正式跟陆氏打交道了。
陆明轩、陆雨薇,还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他们眼中的拖油瓶,已经成了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