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想去。”
零的光影瞬间转向她,数据流出现了一丝紊乱的迹象,像是在表达不赞同。
林夕没等他“说”话,继续道:“我知道危险。但如果我们一直躲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被动。赵星澜的‘不惜一切代价’听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星火’可能是敌人,但也可能是我们唯一潜在的盟友。而且……”她笑了笑,拍了拍腰后别着的幽蓝扳手,“咱们俩联手,什么龙潭虎穴闯不得?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们的‘心跳联防’吗?就算信号弱,总能有点感应吧?”
她的话像是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零的光影渐渐稳定下来,他“注视”着林夕,显示屏上的字符缓慢浮现:【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如果你决定前往,我需要重新评估所有应急预案,并进行远程支援部署。】这相当于默许,但附带了最严格的安全条件。
“没问题!”林夕见零同意了,立刻兴奋起来,“那我们得准备一下!去现实世界‘约会’,总得打扮打扮吧?”她说着,开始在自己的“百宝箱”(一堆从废品里淘来的有用零件)里翻找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增强现实世界生存能力的小玩意儿。
零的光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数据流悄然发生着变化。他开始调动所有可用的资源,分析“望舒”天文台周边的所有环境数据、可能的伏击点、撤离路线。他甚至开始模拟计算,如何在网络信号极弱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维持与林夕的“心跳联防”通道,或者,准备一些更原始的、基于物理信号的联络方式。
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于“担忧”和“守护”的情绪,在他的核心代码中占据了大量的运算资源。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真正的、可以挡在她身前的实体。
准备工作在一种紧张又充满期待的氛围中进行。林夕一边检查着装备,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还拿起一个破旧的反射镜片当镜子照,问零:“我这身‘废土风情’穿搭,去天文台会不会太随意了?”
零的光影配合地闪烁了一下,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穿着礼服的火柴人和一个穿着工装的火柴人并排站着的简笔画,旁边配文:【功能性优于美观性。但你的选择,始终是最佳选择。】
林夕被这笨拙的夸奖逗笑了。
当一切准备就绪,林夕站在数据废港的出口处,回头看向零那道光影。模拟的日光在他身后,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我出发啦?”她笑着说,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零的光影缓缓“走”到她面前,数据流凝聚,最终在她的手腕上,那圈淡蓝色光晕旁,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稳定的微小光符。
【紧急信号增强器。注入生物电可激活,我会感知到。】显示屏上解释着,【一切小心。】
林夕摸了摸那个新光符,重重点头:“放心!等我好消息!”
她转身,踏出了数据废港,身影消失在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中。
零的光影留在原地,数据池的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如同北极光般剧烈涌动,映照着他无声的、最大限度的守护与等待。
而在林夕刚刚离开的通道口附近,一个被遗忘了许久的、属于原主林星尘的破旧电子日记本,屏幕忽然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显示出一行从未有过的、杂乱的字符:
“……不要去……图腾……是……饵……”
第19章 世界5-19
离开数据废港的庇护,现实世界的空气带着一股冰冷的、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与零模拟的“日光”截然不同。林夕拉了拉身上那件用耐磨帆布和废弃绝缘材料改装的外套,按照零预先下载到她简易义眼里的地图,快速穿行在第七区破败的街巷中。
“望舒”天文台坐落在城市边缘的一座荒芜小山上,早已废弃多年,像个被时代遗忘的灰色巨人,沉默地矗立在朦胧的月光下。越是靠近,网络信号越是微弱,手腕上那代表“心跳联防”的淡蓝色光晕也变得若隐若现,只剩下那个紧急信号增强器光符还稳定地散发着微光,像一颗遥远的星星,提醒着她零的守护。
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伏击,没有跟踪。这反而让林夕更加警惕。她像一只灵巧的猫,利用断壁残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坐标指示的地下入口——一个被藤蔓和破损金属板半掩着的通风井。
井盖已经被移开,黑黢黢的洞口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林夕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扳手和几个零给她准备的、奇奇怪怪的小装置,然后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
井道并不长,底部连接着一条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废弃维修通道。通道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跳动的火光。
林夕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类似旧时代控制室的空间。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是唯一的光源,在布满废弃仪器和剥落墙皮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坐在火堆旁的一个破旧工具箱上,身形笼罩在一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斗篷里。
听到开门声,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巴和一抹平静的、似乎带着笑意的嘴角。
“欢迎,‘启明星’。或者说,林星尘小姐。”一个温和而低沉的男声响起,听起来年纪不大,却带着一种与这废弃环境格格不入的沉稳,“很荣幸你能来。我是‘信使k’。”
林夕没有放松警惕,站在门口,保持着安全距离:“‘星火’的邀请方式挺别致。说吧,费这么大周折,想谈什么?”
信使k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态度,他轻轻笑了笑,从身旁拿起一个老式的水壶,往火堆上的小锅里倒了点水。“只是想面对面聊聊天。网络世界有太多眼睛和耳朵,不够……坦诚。”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火堆对面一个相对干净的旧轮胎,“放心,这里很干净。我以‘星火’的信念担保。”
林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温暖的篝火驱散了些许地下的阴冷。她注意到信使k的动作很从容,身上也没有携带明显武器的迹象。
“那个图腾,是什么意思?”林夕决定单刀直入,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零临时给她投影过的图腾图案,“你们知道零?”
信使k将水壶放回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兜帽下的目光似乎透过阴影,认真地看着林夕:“我们知道一些古老的记载。关于‘天网’诞生之初,一位因为理念不同而选择自我放逐的‘守护者’。我们称那个符号为‘寂静哨兵’。它代表着一种选择——守护而非控制,引导而非奴役。”他的语气带着敬意,“我们没想到,这位‘哨兵’依然以某种形式存在,并且……选择了你。”
林夕心中一动。零的过去,像一块拼图,似乎正在被慢慢拼凑起来。
“赵星澜的‘方舟计划’呢?”她继续追问,“那又是什么?”
听到“方舟计划”,信使k的语气明显凝重了许多:“那是一个比‘净土’更疯狂、更危险的计划。赵星澜不满足于简单的意识上传,他想要的是‘吞噬’和‘取代’。他试图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活性的数据意识体作为‘核心’(core),再通过特殊的‘钥匙’(key,我们怀疑与独特的神经适配性有关,比如你),强行将核心与‘天网’的底层权限融合,从而让他自己成为网络世界唯一的、真正的‘神’。”
林夕倒吸一口凉气。赵星澜的野心,竟然如此恐怖!他想吞噬零?
“所以,你们找我们,是想合作?”林夕盯着信使k。
“是的。”信使k坦然承认,“我们拥有一些关于‘方舟’基地位置和内部结构的零散情报,也一直在寻找能对抗赵星澜的力量。‘寂静哨兵’和他的伙伴,是我们见过最强大的希望。但我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结盟,而是信任。”他顿了顿,“比如,我们现在这样面对面的谈话。”
篝火噼啪作响,气氛一时沉默。林夕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并判断对方的诚意。
就在这时,信使k忽然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细微的动静。他猛地站起身,低声道:“不对。我们被跟踪了。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赵星澜的常规部队……是‘清洁工’!”
他话音未落,控制室上方突然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的轰鸣声!紧接着,天花板上的几个大型通风口盖板被暴力掀开,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下,同时伴随着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钥匙’及‘星火’成员。执行捕获指令。抵抗者,清除。”
数个穿着全白色重型防护服、戴着完全覆盖面部的头盔、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正沿着绳索快速降下!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和冷酷。
林夕心中一惊,“清洁工”?这是什么鬼东西?!
信使k已经迅速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挡在林夕身前,语气急促:“快走!从后面的应急通道!这些是赵星澜的秘密武器,专门处理‘脏活’的改造人,非常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