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盯着梅林，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公平的交易了。用劳动换取生存，总比乞求施舍来得有尊严。
梅林的视线缓缓从她脸上移开，扫过那无边无际的、堆积如山的书籍，然后又落回她身上。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对艾莉诺来说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用一个简单的清洁咒语嘲笑她的提议时，梅林却轻轻点了点头。
“整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可以。”
艾莉诺心中一喜，差点欢呼出来！
但下一秒，梅林的话就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如果你能在一个小时内，不借助任何魔法，只凭肉眼和常识，”他随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明显是刚刚坍塌不久、书籍和卷轴混杂成一堆小山的角落，“将那堆东西，按照‘我能理解’的方式整理出最基本的秩序，你就可以留下。”
艾莉诺看着那堆如同被巨龙肆虐过的书山，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小时？不用魔法？这简直是mission impossible！
但她没有时间抱怨。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冲到书山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她蹲下身，快速翻检起来。书籍的材质（羊皮纸、莎草纸、甚至某种兽皮）、装订方式、大小厚度、以及封面或扉页上那些她能看懂或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莉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摒弃了按学科分类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根本看不懂大部分内容），转而寻找更直观、更物理的特征。
忽然，她眼睛一亮！她发现不少书籍的封面或书脊角落，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用特殊墨水印刻的符号，形状像是一颗环绕着星环的星球！而有这个符号的书籍，无论是材质还是装订，都明显比旁边的要古老和精致许多！
“是这个！这一定是某种馆藏标记或者等级符号！”
她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将带有“星环星球”标记的书籍挑选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剩下的，她则按照材质和大小进行粗略归类：厚重的羊皮卷放一堆，轻薄的莎草纸册放一堆，奇形怪状的零散卷轴再放一堆。
她没有试图去摆得多么整齐，而是力求让这堆混乱的东西呈现出一种清晰的、可被识别的“结构”。
当时限将至，艾莉诺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指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对一直静立旁观的梅林说：“先生，我完成了。带有这个特殊标记的，可能是一些重要或古老的藏书，我单独列出了。其余的我按材质和形态做了初步区分。这样，您以后要找什么类型的书，至少可以缩小范围，不用在整座山里乱翻了。”
梅林走到那三堆（实际上是四堆，包括星环书那一堆）书籍前，目光扫过。他伸出手，从那一小摞“星环书”里抽出一本，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标记，眼神似乎有瞬间的恍惚。
然后，他看向艾莉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认可的情绪？
“观察力尚可。”他淡淡地评价道，没有赞美，但这对艾莉诺来说已经是天籁之音了！“你通过了。”
“太好了！谢谢您！管理员先生！”艾莉诺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梅林转身，袍角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跟我来。”他丢下这句话，便朝着图书馆更深处走去。
艾莉诺赶紧跟上，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她终于有地方住了！
梅林将她带到图书馆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过去守夜人使用的隔间，里面有张简单的木板床和一个空荡荡的书架。
“这里你可以用。”梅林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食物，每天会有人送来。至于工作……先把你能触手可及的那些书架整理好。”
“是！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干！”艾莉诺忙不迭地答应。
梅林点了点头，似乎打算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对了。晚上如果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必理会。大概是那些沉眠太久的老家伙们，又在说梦话了。”
奇怪的声音？老家伙们？说梦话？
艾莉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环顾着这座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诡异的巨大图书馆，忽然觉得，她这个“避难所”，好像……也不是那么完全安稳？
第4章 世界6-4
梅林离开后，小隔间里只剩下艾莉诺一个人。她摸了摸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虽然简陋，但比起外面冰天雪地，这里简直是天堂。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开始规划自己的“新生活”。
首要任务是把身上这身湿衣服弄干。她脱下破旧的斗篷和外袍，挂在空书架上，希望空气流通能起点作用。然后，她开始动手整理这个小隔间，至少让自己住的地方看起来像个样子。
就在她忙碌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她猛地回头，隔间门口空无一物，远处书架间的阴影也安静如常。
“是心理作用吧？一定是被管理员先生最后那句话吓的。”艾莉诺自我安慰道，但心里却留了个心眼。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一边整理，一边悄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果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时隐时现，而且似乎……不止一道目光？有时来自左边高耸的书架顶端，有时又像是从右边某个积满灰尘的书堆后面传来。她甚至隐约听到过极其细微的、类似书页快速翻动的“沙沙”声，但每次她凝神去听，声音又消失了。
“沉眠太久的老家伙们……说梦话？”艾莉诺咀嚼着梅林的话，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形成：难道，这座图书馆里的某些书……是活的？或者说，有某种意识依附在上面？
这个念头让她既有点发毛，又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藏书库，而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她想起原主那些被埃尔维斯嗤之为“无用空想”的魔法理论。原主曾提出过一个假设：强大的魔法能量或知识本身，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极度聚集、年代久远），可能会产生微弱的意识涟漪，就像水波荡漾一样。
“如果这些‘书灵’是因为蕴含的魔法或知识而‘活’的，那它们的行为应该有一定的逻辑可循。”艾莉诺思索着，“它们窥探我，是出于好奇？警惕？还是……饥饿？对知识或能量的渴望？”
她决定做个小小的实验。她从小隔间里找出一张废弃的、相对干净的羊皮纸碎片，又从那支似乎被梅林遗忘在书桌上的羽毛笔里，小心地蘸了一点还没干透的墨水。
她没有写什么复杂的咒语或高深理论——那太冒险了。她只是凭借记忆，画了一个在魔法基础理论中公认最稳定、最和谐的能量循环回路示意图。这个回路本身不产生任何力量，但它象征着平衡与秩序。
画好后，她将羊皮纸轻轻放在隔间门口的地上，然后退后几步，假装继续整理书架，实则用眼角余光密切观察。
起初，没有任何动静。就在艾莉诺以为自己的猜想错误，有点失望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张羊皮纸周围的空间，似乎泛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空气涟漪。紧接着，靠近门口的几本厚重古籍，封面上的烫金标题似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更远处的一卷塞在书架缝隙里的蓝色卷轴，自己往外滑出了一小截！
“有效！”艾莉诺心中狂喜！这些“书灵”果然对纯粹的、结构优美的知识形态有反应！它们像是在……欣赏？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她按捺住激动，又尝试画了一个稍微复杂点的、关于光元素折射的原理图。这一次，回应更明显了！一本红色封皮、镶嵌着宝石的书甚至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满足般的、如同叹息的轻鸣。
艾莉诺玩心大起，开始画更多简单但有趣的图——水滴的形状、星辰的排列、甚至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她发现，越是简洁、越是蕴含自然规律或愉悦情绪的图像，越能引起那些“书灵”们轻微的、积极的反馈。一时间，她门口那块区域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无声的交友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