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錚身处在一个昏暗而无声的空间。
这间屋子简陋得近乎清贫,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桌、两把椅子,墙边立着一个倾斜的书架,书架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层薄灰。一旁角落堆着破旧的衣物及绒毛玩偶,玩偶的车缝线已裂开,露出里面的棉花。
窗户被厚重的灰色窗帘遮住,透不进一丝光亮,连外头的风声都被阻隔。这里的静,不只是没有声音,更是没有生命,甚至连空气流动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许子錚试着开口,想证实自己的声音依旧存在,但声带彷彿被无形的力量掐住,发不出半点震动。
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一道人影。他急忙追了上去,看见对方的背影,身上穿着熟悉的水蓝色POLO衫。但人影仍持续移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许子錚越跑越快,但人影却越来越远,他伸出手想触碰,却怎样都搆不着。眼看人影就要消逝,他的喉头终于发出了沙哑声:「爸──」
在喊出口的瞬间,人影消失无踪。
他失望地垂下手,四周又恢復成无生命的背景。屋内的寂静持续延伸,巨大的黑暗缓慢包围了他。
在视野被漆黑吞噬之际,他看见另一抹身影。
对方穿着粉色的轻薄连身裙,隐约透出底下光滑的肌肤。脚上的高跟鞋轻踏在地上,诡异的「叩、叩」声回盪在整个空间。那个人影如幽灵般掠过视野的边缘,只留下一抹模糊的轮廓。
许子錚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那是他必须追上的人──那是他生命中某个遗失的部分。
「等一下!」他喊,声音在空旷的空气中碎裂,但黑暗随即吞没了他的呼唤。
许子錚再度追上去,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却无法停下。他紧盯着远方那模糊而轻盈的人影,对方一直与他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和跟刚才的男子一样,始终没有办法离对方更进一步。心跳和呼吸节奏已失控,胸口如同灌了铅,双腿像快要被火烧断,但那个人影,还是在他看得见却触不到的地方。
「妈妈!」
猛然间,世界像是摺叠起来扭曲了。人影忽然远去,像被一阵风捲走,化为虚无。
许子錚跪倒在地,喘息如野兽般粗重,肺几乎要撕裂。懊悔的心情从胸口蔓延到眼眶,视线开始模糊。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离开我……」
绝望的呜咽衝上喉头,眼角倾泻的骤雨冲刷着麻木的心灵。黑暗再度从四周包围。他的手指紧握,指节泛白,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寒意已经渗透进骨头深处,像从心脏里慢慢释放出来的冰霜,一寸寸冻住了他体内残存的温度。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他的内心被掏空了,像一口井,被一点一滴抽乾,连最后的潮湿也蒸发殆尽,只剩裂缝与黑暗。他彷彿成了一具还未埋葬的躯壳,活在世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