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西亚的前八岁一直生活在科尔翰城中的一间孤儿院里。孤儿院的人告诉她,她的母亲乃是流民,不知姓名不知来历,身无分文,即将临盆时走投无路,只能寻求大地修士会的庇护。在生下她后,只来得及留下她的名字便撒手人寰,而她的父亲自始至终从未露面过。
忒西亚成长的那家孤儿院是隶属于大地修士会,大地修士会秉持平等与博爱,所开的孤儿院里无偿接纳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忒西亚得以没有被溺毙在某条无名阴沟内;但大地修士会的节俭与苦修也是天下闻名,哪怕是孩子也没有例外。她的童年充斥着苦涩的粗麦粥、过咸的腌牛肉和荆条,最后一个不是用来吃的,而是孤儿院的修士用来惩罚犯错孩子的工具,那股钻心的痛至今依然深深铭刻在忒西亚的记忆中。所以杰塞尔从孤儿院领走她后的头一个月,是她自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幸福的时光:清甜的布丁、填满肉丁和番茄的馅饼、浓香四溢的肉排、充足的睡眠……家中的饭菜都是由饭店外送,杰赛尔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呼呼大睡,任她一个人在那红砖砌成的两层小屋内自由自在的玩耍。
这个幸福一直持续到杰塞尔以六十个金币的价格把她卖了出去。
“七十个……谈好的价钱……”杰塞尔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抓得她骨头吃痛,另一只手清点着来人给他的袋子里的金币,“但是这里只有六十个……。
“一个月的开销外加你的报酬,六十个,一个子儿也不少。或者你可以再等两个月。”忒西尔抬起头,面前那个苍白消瘦的老人面无表情地这样说道。
“好吧……六十个就六十个……没有残疾,也没有染病……”杰塞尔收好老头递过来的布袋,揣进兜里,打着满是酒气的哈欠,“她是你的了,可把我累得够呛。”他转身就走,直到他消失在大街的尽头,他都没有再回头看忒西亚一眼。
很多年后忒西亚才知道,杰赛尔在王国政府任职,是弄个官职部门的采购人员,而他另一个身份是“孤儿掮客”,因联合王国的律法要求认领孤儿者,必须拥有公职,于是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就做起了孤儿买卖的中介生意。
她就这样被卖给了弗拉德阿吉拉尔。
“从现在开始,你随我姓阿吉拉尔。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的女儿,听到了吗?”这是弗拉德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老实说,与弗拉德一起生活的日子其实并不坏,她与他生活了七年,至少在吃穿用度上,弗拉德从没苛刻过她。不同于弗拉德阴沉的个性,他的家位于望海城中一座绿树成荫的小山的山顶上,白色的房子被繁茂的果林包围,在有阳光的日子,和煦的阳光会穿透果树枝丫,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点影。宅子有三层,她住第二层,而弗拉德住在第三层,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下室捣鼓他的制毒实验。忒西亚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扫房间、清理地下室的瓶瓶罐罐和给隔三岔五来到宅邸摆拜访弗拉德的诡秘客人端茶倒水。弗拉德的地下室如同一个巨大机械怪物的内脏,曲颈瓶和冷凝器轻微摇晃,蒸汽自玻璃皿中蒸腾,架在火炉上的坩埚咕嘟冒泡,地下室的一角还堆放着数十只笼子,每一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硕大的肥老鼠。“这里没有任何值钱东西,你的任务就是每天擦拭空的器具,其他任何东西如果你不想死,就不要碰。”在弗拉德第一次带她打开地下室的密门时便这样跟她说道,并当着她的面在一只老鼠头上浇了一点桌上的白色液体,老鼠在尖叫中化成白骨。
她那时还不知道弗拉德的职业是毒师,地下室里的全是制毒装备,她还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头会妖术,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他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