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两位还请放心,这是正常现象。毕竟这是彷徨海,除非我们此刻打掉回头,不论向北还是向西,都至少需要十五天的时间才能再次得见陆地,除非那艘船疯了想要停泊在烟尘地,过两天就好了。”尽管罗拉瑞表现得毫不在意,但伊伦仍然注意到他的小眼睛里流露着一丝不安,“当然,小心点总归没错,前一阵不少船长向公爵反应,最近彷徨海上不怎么太平。”
伊伦和伊缀尔对视一眼。他们都不曾来过彷徨海,十八岁那年他们虽然曾随团员一起短暂到过西方的亚述,但那时他们是在银杯湾坐船渡过狭海,行程不过三日。而彷徨海的面积远超狭海何止百倍,就连努曼人都不曾穷尽它的尽头,而在它的深处还有着各种可怖的东西。
“不太平也许是因为魔兽。”伊缀尔在伊伦耳边悄声地说,“光是《海物奇谈》和《深海浅说》里有记载的海中魔兽就有三百多种,以至于如今的航船根本无法驶进彷徨海的深处,只能贴近烟尘地的近海向北航行,谁都不清楚深海还有什么诡异的东西。”
“怎么出海这么久,只看见了我们这一艘船?”伊伦开口询问。
罗拉瑞正要作答,一个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第一潮牙港的修缮还未完成,第二也是为了尽可能掩人耳目,泰伦尔大人特意封闭港口三日,只准许我们出行。而来往斧刃湾和龙口港的船只,出入吞拿海又多走黛珂芙大人治下的雨燕堡和静风堡,而我们走的是双子堡,已经是流星列岛防御链的最东端,自然很少见到别的船。”
法洛尔身着一件浅白色的粗布长衫,露出布满蓝色符文的胳膊,微笑着自船舱内踱步走出。罗拉瑞毕恭毕敬地向他鞠了一躬,便转身告退。“就像罗拉瑞船长所说,没有哪位船长会选择停泊在烟尘地。但只要我们继续保持向北行驶,总会碰见别的朋友。要去刚多林的可不只有我们。”
伊缀尔不经意地轻哼一声,伊伦悄悄用手肘捣了捣她的腰。
法洛尔似乎不以为意。“当然,距我们到达我们的目的地还有很长的时间,希望二位能够尽情享受这段平静的旅程。”
“魍还好么?”伊伦问。
法洛尔无奈地笑了笑:“劳你费心。我们的学徒显然不太能够享受海上航行,但阿吉拉尔女士已经在早上给他开过药,他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他依然在吐,但至少没有再吐黄色的胆汁。”
“早餐很不错,海鸥蛋与烟熏猪肉条,卡布拉吉师傅仅仅用海盐和红醋调味,相信我,没有比这更正宗的海港吃法,记得来吃。”说罢,法洛尔略一行礼,转身走进船舱。
看着法洛尔离去的背影,伊缀尔哼了一声,面露愠色。伊伦笑起来:“你手上还拿着人借你的书呢。”
“我很感谢他,但不代表我要喜欢他。这是两码事。”伊缀尔摇头。
“为什么?”扪心自问,伊伦对第一学者谈不上多么喜欢,但绝对称不上讨厌。法洛尔博学多识,温和有礼,就凭他给予了能够彻底解除伊缀尔诅咒的一丝可能,他就对他感激不尽。而自饮下龙血之后,露维安的诅咒确实再无生发的迹象。
“他身上的迷团与秘密太多,他的身份、他两臂的符文刺青、他变换的瞳色……当然他本就不是凡人,他是传说中的第一学者、月齿塔之主,拥有太多秘密也算正常,我们一样也有自己的秘密未曾告知他,这个原因倒是无甚关键……”伊缀尔簇眉说道,“我不喜欢他,更多的是因为一种感觉,他确实足够有礼貌,但那礼貌之内,他总给我一种挥之不去的居高临下之感,这种居高临下并非权势的高低,而更接近一种……小孩儿在逗弄地上无知的蚂蚁。这种逗弄既非善也非恶,仅仅只是他对蚂蚁一时有了兴趣,仅此而已。”
蚂蚁?伊伦低头思考,伊缀尔的感觉从未出错过,关于他已知的有关于法洛尔的一切,都开始在他的记忆里游走。
伊缀尔微微沉吟。“小孩儿会出于兴趣来帮助蚂蚁渡过水流,但他同样也会出于兴趣将它们统统淹死在水里。虽然我并不认为法洛尔有这个本事。”
伊缀尔突然伸长脖子,小心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甲板上的每一水手都在默不作声地埋头苦干。她压低声音:“伊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去往神灭之地也好,寻找魔剑也好,屠龙也好,我说得是这一切的一切……法洛尔为什么偏偏只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