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始终密布着浓浓的阴霾,时间已近傍晚,草原上的光亮也开始越来越黯淡,骑兵队越过一个又一个山坡,像黑色的利箭笔直向前,丝毫不见减速。伊伦嗅了嗅迎面来的疾风,空气的味道变了,尽管很微弱,但除了青草与泥土,空气中开始混杂着皮革与灶火的气味。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就在几里开外的大地尽头,细线一样的炊烟笔直地冲向天空,足足有数百道,就像有人在大地的尽头拉起了一张细密的铁网。
他们很快就要抵达游动王庭的王帐。
在他身边的苏赫托吹响加拉尔号角,红色的符文绽放出绚丽的光彩,炸雷般的号角声在草原上回荡。阴霾如潮水一样迅速在天空褪却,紫色的天空镶嵌着点点繁星,金沙一样的黄昏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影子长长的铺陈在大地上。回应苏赫托的是十几只号角的齐声吹鸣,虽然远不如加拉尔号角声音震天,却也足够绵延悠长,像波纹一样在金色的夕阳中荡开。
最当先的屈克勒已经纵马越过坡顶,领着两骑直直下坡而去。苏赫托回头朝着伊伦微微一笑:“欢迎诸位来到我们尊贵的王帐所在,还请在坡上稍作等候,容屈克勒大人去向王座禀报。”
骑上坡顶,伊伦和伙伴们一齐勒住缰绳,睁眼看着坡下新奇的风光。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平地,即无围栏也无边界,数百顶帐篷与帷幕在大地上铺展开,绵延数里,它们大小趋于一致,皆由白布织就,就像一朵朵圆顶的蘑菇。每一顶帐篷的门口都立着一杆铁制的火把,密集的橘黄火光犹如星辰,将整片大地照耀得灿若白昼。
黄昏只剩最后一点余韵,在西方的天际线上渲染出一条金边。数以千计的矮人在营帐间生活穿行,铁器敲打的声音、武器碰撞的声音、人声吆喝的声音、骏马嘶鸣的声音……无数喧哗的噪声充斥在伊伦的耳中。而在营地的中央被人为清出好几块十几米宽的圆形空地,所有的空地都堆陈着近两米高的木堆,篝火尚未点燃。但有一个空地中央却是一个硕大的帐篷,它由三个帐篷相连而成,与其说是帐篷,更像是用布搭建的宫殿,在拥挤的营堆中显得格外扎眼,黑绿相间的大旗飘扬于大帐边的长竿之上。
“嚯,人可真多。”忒西亚嘴里啧啧称奇,“这就是游动王庭?”
“准确说,这是它的一部分。”伊缀尔说道。“游动王庭有十几万矮人,但他们不像人类的国度聚集生活在一起,而是以千人为一村,选择阿尔纳水草肥沃的地方散落而居,随阿尔纳季节的变化游动迁徙。除非有战事,很少会有所有的部村都聚拢在一起的情况。”
伊缀尔凝视着下方嘈杂的营地,继续说道:“这应该是专职拱卫吉古尔夫的王卫还有他们的亲眷。除了他们的隐秘熔炉,吉古尔夫王的王帐所在就是他们最要紧的地方。”
“如果有敌人突袭王帐怎么办?”
伊伦仔细盘算着下方营地骑兵的数量。在营地北方的草坪正有数百匹马在夜色下悠然休憩,而营地当中同样有数百名身披铁甲的执枪卫士来回穿梭,算上屈克勒所领归来的一百多名铁骑,王帐之中足有近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人马,这还没算上四散在营地周围那些如影子一般的游骑。
且不说在阿尔纳草原上,是否能有大军避开游动王庭的耳目,任何想要正面突袭吉古尔夫王帐的疯子,迎接他的将是摧枯拉朽的铁甲洪流。
他们在坡顶上等候许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空地的篝火被点燃,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从远处看就像是星海中显出几个灿烂的太阳。 终于,最先纵马驶入营地的屈克勒打马归来。他朝着等候在坡顶的伊伦等人瞥了一眼:“感激吧凡人,我的叔父决定先召见你们而不是把你们剁碎了喂马。”他掂了掂手中的铁枪,轻蔑地笑了笑,“苏赫托,你领图尔林那一组十骑留下,其余人随我走。”
苏赫托一惊:“大人,你不留下?”
屈克勒面色凝重。“西北边的游骑传来消息,发现了至少四只骨熊的痕迹。叔父命令我前去探查,最迟雀时回归”他说完朝着伊伦几人横了一眼,“我警告你们,凡人,还有精灵。”(伊缀尔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忘记在我叔父前的礼数,不然等我回来,就请你们尝尝被马拖行三天三夜的滋味。”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肚,与数十名骑兵风一样驰向远方。
还真是非常友善的待客之道。伊伦心想。而在他身边的伊缀尔,脸上的厌恶早已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