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神与精灵(1)
伊缀尔睁开眼睛。
眼前的天空斑斓而又清澈,云雾来回缭绕。绽青色的风吹过来,向伊缀尔的鼻间注满干净而又清新的空气。她身下是一片翠绿厚实的草地,草地周围开满着绚烂的红色野花。她站在深埋过脚踝的草丛中,越过前方开满红色野花的土地,朝着前方的山坡眺望,山坡上静静地停着一座白色的砖房,而在砖房后,积雪的山峰闪闪发光。
她再清楚不过这里是那里:尤弥斯,她与伊伦的故乡。
“怎么会……”是梦?还是幻觉?她的手掌拂过脚边的花朵,掌心中传来柔软如婴儿肌肤般的触感,一只白色的鸟突然从她旁边的草地中窜起,翅膀掠过她的脸庞,带来一阵劲风。这不可能。伊缀尔环顾四周,青草像燃烧一般茂盛地生长,天空像燃烧一般明亮……明明早在十几年前,尤弥斯就已经毁于大火。
“在想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伊缀尔猛然回过头,在她身后几米开外的草地中,卧着一块大大的白石头,一个女人正坐在石头上微笑着向她打招呼。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一头茂密的黑发随意披散在她的肩头,她坐在石头上,整个世界都似乎在随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向着她合拢。她眼眸中是浓郁的翠绿,正满怀爱意的注视着伊缀尔。
阿尔汶露恩,伊缀尔与伊伦的母亲。伊缀尔已有十几年没有见过她,或者说,直到她步入死亡的泪帘之后,她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机会再一次见到她。
“妈……妈?”伊缀尔想扑过去拥抱她,亲吻她,但身体却不受她掌控。她听见自己只是轻轻地说话:“在看这世界,妈妈。“便径直走过去坐在阿尔汶的旁边。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动不了?她能闻到母亲身上传来的淡淡沁人香气,如同暴雨过境后的草地。
“世界……是啊,伊缀尔,你看这世界是多么美丽。“阿尔汶微笑着抬起自己的手指,指向绵延不绝的群山,群山脚下是浩浩荡荡的森林,大风中天空的云朵向西流逝,拖出长长的流苏,大山的西面金光灿烂,凡有生命的东西都在尽情释放着美丽。“山脉、森林、白云与阳光……还是现在的世界好。在世界的最初,大地上只有水,浅浅的水覆盖在世界的每一处,水下是柔软的泥土。世界的周遭空无一物,只有浓郁的白雾笼罩在世界的角落中。”
阿尔汶手掌摊开,一阵白雾自她的手心里氤氲、升腾随后消散。“直到祂自水中醒来。”
祂?祂是谁?我们为何此刻在尤弥斯?阿尔汶又为何会在此处出现?这到底是梦境还是幻觉?伊缀尔只感觉自己的心中有无数个问题却一个也问不出口,她只能静静地坐在阿尔汶的身边,听着她娓娓道来:
“祂自水中诞生,与世间以后所有的生命一样,祂睁眼后不知自己是谁,从此以后‘我是谁’成为了所有生命向着世界发问的第一个问题。祂踩在柔软的泥土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于是祂一边思考一边在地面上捏起泥沙,将大地塑造成各种形状。”
“不可计数的时间,比永恒还要漫长的时间之后,变化悄然发生。”白色的雾、红色的火、青色的风纷纷在阿尔汶的手中显现又消散,像一场绚丽的戏法,“成功时的喜悦、失败时的愤怒、面临未知时的迷茫……祂在捏造大地的时候诞生了各种情绪,祂们不满足于只能作为祂的附庸,不满足于只能跟随祂创造,于是纷纷自祂身上剥离,离开了祂,依着各自的脚步漫游在世界的各处,又依着各自的想法塑造大地,祂们甚至比祂做得更多:祂们创造了独属于自己的生灵。”
这是创世神话!却与伊缀尔所知晓的任何神话都不一样。在矮人的神话里,世界在都林的铁锤下日益茁壮,既是祂的温床也是祂的造物;十二神中,命运之神罗伊玛用丝线编织了世界和所有人的命运;三柱神中,混沌之神苏必尔生下了天空、海洋与大地,祂们兄弟三人由联手推翻了自己的父亲;阿尔纳草原上的乌孙人,传说世界只是马神卓格留下的蹄印……但是阿尔汶所说的,伊缀尔却闻所未闻。
阿尔汶的讲述仍在继续:“……漫长的塑造之后,伊希艾尔感到深深的疲倦,于是祂停下手中的劳作,开始在大地上漫游。祂遇见了自祂身上所剥离下来的情绪,祂们已纷纷在世间各处化为了新的神灵,享受着自己手下创造的生灵的敬仰与崇拜。一个新的情绪在祂心中诞生了,这个情绪并没有脱离祂,却寄宿在祂内心的深处,这个情绪名为嫉妒,这就是灾难的开始。”
“世间的第一滴血自此留下,第一次诸神之战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爆发。在嫉妒的驱使下,祂发起了战争,与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神灵们厮杀并吞噬了祂们,幸存的诸神则四散奔逃,躲藏在世界的背面中。祂们的争斗在大地上留下了诸多的坑洼和沟壑,这便是深坑与峡谷,祂们争斗时搅动了弥漫世界的白雾,将世界的水卷进白雾中,随着白雾漂浮向上,覆盖在世界的上方,这便是天空与云朵;无水的白雾在世界游走,变成了风,至今风中仍能听到情绪们濒死前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