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1 / 1)

青瓷瓶里的药膏触到伤口时,张月儿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铜镜中映出她肿胀的脸颊,嘴角裂开一道血痕,右眼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

“夫人,这”翠儿的手抖得厉害,药粉撒了一地。

“废物!”张月儿反手一巴掌甩在翠儿脸上,“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翠儿捂着脸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三年来,她早已习惯主子阴晴不定的脾气——在外人面前低眉顺眼,关起门来却将所受的屈辱加倍发泄在下人身上。

张月儿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她伸手抚过脸上的伤痕,指尖沾了血,放在唇边轻轻舔舐。

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张月儿却觉得莫名畅快。

“去把我那件湖蓝色的衫子拿来。”

换好衣服,张月儿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

三年前,她以为攀上韩青松就能翻身,就能报复那些对不起她的人。

可现在呢?牛家安然无恙,宋芫飞黄腾达,而她张月儿,依然是条任人打骂的狗。

“翠儿,你去打听一下,老爷这几天都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她突然开口,“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翠儿犹豫道:“夫人,您这是”

“照我说的做。”张月儿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手里。”

翠儿脸色一白,匆忙退下。

张月儿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来偷偷收集的韩青松的罪证。

贪污受贿的账本、强占民田的地契、甚至还有几封他与宜州叛军往来的密信。

她原本打算用这些来要挟韩青松,给自己谋个出路。

但现在,她有了更好的计划。

李家村。

秋雨绵绵,李大洪缩在自家破败的土屋里,听着屋檐滴水声如同催命符。

他裹紧单薄的被子,却止不住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完了全完了”他盯着漏风的门板喃喃自语,眼前不断闪现祠堂前那道明黄圣旨。

宋芫如今是得了圣眷的人,而他李大洪,竟帮着张月儿作伪证诬告!

窗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李大洪像惊弓之鸟般弹起来,抄起炕边的柴刀。

直到看清是只野猫窜过,他才瘫坐回炕上,掌心全是冷汗。

“不能等了,天亮就走。”他哆嗦着摸出床底积灰的包袱皮,把仅有的三件衣裳囫囵塞进去。

忽然隔壁屋传来大哥和嫂子低低的絮叨声,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

李大洪顾不得许多了,他胡乱将几件破旧衣物塞进包袱,又在屋内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文散碎银子,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鸡叫头遍时,李大洪鬼鬼祟祟摸到村口。

雾气中忽然传来咳嗽声,他吓得撞上老槐树,包袱里两个硬馍馍滚出来沾满泥水。

“大洪?这大清早的”早起拾粪的王老汉眯起昏花老眼。

“进、进城找活计!”李大洪嗓音劈了叉,捡起馍馍就跑。

身后传来王老汉的嘀咕:“作孽哟,好好的媳妇不要,现在知道急了”

泥路越来越滑,李大洪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草鞋带断了都顾不上系。

李大洪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涌出一群官兵,为首的小校手持长枪,满脸横肉,大喝一声:“站住!干什么的?”

李大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强装镇定,结结巴巴地说:“军……军爷,小的进城找活计,求军爷行个方便。”

小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那破旧的包袱上:“找活计?我看你形迹可疑,八成是逃犯!兄弟们,给我拿下!”

官兵们一拥而上,将李大洪死死按住。李大洪拼命挣扎,大声呼喊:“军爷,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逃犯,真的不是啊!”

可官兵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用绳子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军爷,我冤枉啊!”李大洪涕泪横飞,“我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求军爷放了我吧。”

小校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带走!”

第680章 衣冠冢

李大洪被抓壮丁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芫也有些意外。

他正在书房里整理账册,暗七匆匆进来禀报了这个消息。

“李大洪?”宋芫放下毛笔,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被抓壮丁了?”

暗七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的小虎牙:“那窝怂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今早天没亮就逃出村子,结果撞上了巡查的官兵。那些人正愁抓不到人顶数,见他没有路引,就直接绑了充军。”

宋芫闻言,嘴角一抽,略微无语,他都还没来得及收拾李大洪呢,对方就被抓壮丁了。

也算

是恶有恶报吧。

林逸风在庄子上待了两日,便带着大包小包吃的喝的,麻溜回县城去了。

他这一离开三年,别看他爹总一副严肃的模样,但林逸风清楚,他爹就是表面严厉,实则内心柔软得很。

他爹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林逸风从小到大,他从未真正责备过自己。

这次北疆之行,他爹表面上是让他去磨砺,其实也是在考验他的成长与担当。

林逸风回到县衙后院时,正看见他爹站在廊下看公文。

三年不见,林县令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许,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爹,我回来了。”林逸风开口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林县令缓缓抬头,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儿子。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瘦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林逸风鼻头一酸。

“北疆的羊肉不错,就是风沙大了些。”林逸风故作轻松地说着,将手里提着的北疆特产放在石桌上,“给您带了点马奶酒和风干肉。”

林县令的目光在那些土产上停留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放下公文,突然说道:“朝廷的公文已经下来了,这几天该到广安府上任,你”

知府之位空缺已有两月,再空缺下去,地方政务怕是要乱套了。

“爹,你就放心去吧。”林逸风打断道,他抓了把糖霜花生,丢进嘴里,“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再说了,宋芫那小子现在可阔气了,我要是没饭吃,就去他家蹭饭去。”

林县令闻言,摇头轻叹:“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个正形。你这几年在外面也差不多历练够了,明儿就回县学继续读书去。”

“知道知道,”林逸风拍拍手上的糖渣,笑嘻嘻地打断父亲,“您去广安府赴任,儿子就在县里好好读书,争取明年秋闱给您考个举人回来。”

林县令看着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本想训斥几句,但想到他这三年在北疆吃的苦,终究是没舍得。

只是板着脸道:“你心里有数便好,莫要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候又敷衍了事。”

林逸风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给父亲捶肩:“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儿子这次回来,可是要给您长脸的!”

林县令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绷不住脸,嘴角微微上扬,却又迅速压下,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行了,少在这油嘴滑舌。去给你娘上柱香,告诉她你平安回来了。”

提到亡母,林逸风神色一正,恭敬应道:“是,儿子这就去。”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林县令眸底闪过一丝欣慰。

三年边关历练,这小子确实成长了不少。

翠儿端着茶盘站在书房门外,耳尖微动。

屋内韩青松与衙门师爷的谈话声透过门缝传来。

“新知府三日后便到任,听说是个铁面人物。”师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那些账目还是尽早处理为妙。”

“怕什么?”韩青松冷笑,“我堂兄在北疆立下大功,朝廷正要嘉奖。区区一个知府”

翠儿的手一抖,茶盏轻响。她连忙稳住呼吸,轻叩房门:“老爷,您的茶。”

屋内谈话戛然而止。

韩青松拉开门时,翠儿低着头,只看见他腰间玉佩在袍摆间晃动。

“放下就滚。”韩青松一把夺过茶盘。

翠儿福身退下,转过回廊便提起裙摆小跑起来。她穿过两道月门,直奔张月儿居住的偏院。

“夫人!”翠儿喘着气掩上房门,“奴婢打听到了,三日后新知府到任!”

张月儿正在梳妆的手一顿,铜镜里映出她骤然明亮的眼睛:“果真?”

“千真万确。”翠儿凑近,“师爷说新知府是个铁面人物,韩大人似乎有些忌惮。”

张月儿突然轻笑出声,蔻丹指甲刮过妆台,发出刺耳声响。

“来得好,来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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