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上没有真正的正经人
平市外国语学校,是一所升学率和素质教育两手抓的老牌名校。
当然,这其中傲视群雄的升学率是根本,是一切的基础;素质教育,主要是锦上添花,起宣传作用,顺便丰富一下个别出国党的履历。
但也正是这“锦上添花”的需求,让林听风这种理化生加在一起都考不到100分的纯种学渣,以特长生的名义被录了进来。
没准备好好上学的时候,林听风对自己的高中没啥感觉,反正也不怎么去,就知道应该是所挺好的学校;现在打算回归校园了,他的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微妙的排斥和后悔。
昨晚差点彻夜失眠的林听风站在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学校门口,从头上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那隔绝外界、自成一派的摇滚bgm倏地停下,他猛地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
今天八校联考,沉寂了一个夏天的校园像水里丢进了一锅饺子般沸腾了起来。
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嬉笑打闹地越过他,校门口的煎饼摊、小推车升起了人间的烟火气,空气中弥漫着“你作业做了没”、“我还有八章没看”、“待会儿借我抄抄”的4d全景声。
林听风单肩背着包,左右环顾下,深吸一口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走了进去。
“哎!那个同学,你几班的!” 每个中学的门口都有一位气拔山河的教导主任,嗓子天生自带麦克风。
林听风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那位头发根根分明、异常抖擞的中年男子满面红光地冲他喊道:“对没错就是你!那个头发卷卷的男同学!你几班的?!”
林听风突然被喊住有点懵圈,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班级信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那位教导主任又说道:
“你这是暑假过high了,校规都忘了?顶着这一头是要去出道吗?!今天看在还没正式开学的份上先放你一次,回家马上给我剃了,下周一我会重点盯着你的!行了,赶紧进去考试。”
林听风点点头,说了句谢谢老师,一手压了压书包带,麻溜儿的蹿进了教学楼,生怕那位教导主任一定睛再看见了他骚气的黑色耳钉。
离开考还有一会儿,但考场里已经基本坐满了,大部分同学三三两两的捧着书轻声的交头接耳,还有个别不知是大神还是已经自我放弃的在转笔玩儿。
林听风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到空气中安静了一下,随后是几道视线有意无意的汇集。他没多大反应,毕竟从小就是被人看着的,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按照临时抱佛脚记好的考试要求拿出透明的文具袋,又把手机和耳机关机扔进书包里。
这时前座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她脸上有点不明显的婴儿肥,眼睛圆圆大大的,留着刚过耳垂的波波头,齐刘海儿,看起来有点好奇:“同学,你几班的啊,以前没见过你啊。”
几分钟前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林听风毫无障碍的给出了答案:“高二9班。”
谁知那个女生眼睛瞪得更大了:“9班?我就是9班的啊。”
“……”
林听风顿了一下才“刺啦”一声拉上书包拉链,又把水杯在桌上放好,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我之前休学了,高一没来上过课。”
“喔这样啊~” 女生点点头,也没多问些什么,只是爽朗的笑了笑 “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你叫林什么啊?”
“林听风” 他抬起了头,有点困惑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我们这个教室里基本都姓林啊,我叫林恬。每个学期的第一次考试按姓名拼音排座位,你以前没出现过,所以刚刚看到你进来才觉得奇怪。”
林听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之后的考试呢?”
“之后就按上一次考试的年级排名来了” 林恬吐了吐舌头 “希望我期中考试能一雪前耻,冲进第一考场。”
林听风掀起嘴角,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老师抱着试卷走了进来,整个考场霎时安静了下来。林听风看着林恬信心满满地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人与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有些人想着冲进第一考场,有些人却只希望自己不要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
第一天上午考的是语文,林听风勉勉强强地填满了整张卷子,交卷的时候感觉右手比练了五个小时的钢琴还要累。
但这只是他噩梦的开端。
从第二门数学开始,除了英语他稍微有点基础,其他每门课的卷子都让他觉得这上面写的是另一种使用汉字的语言。
三天之后,蜕了层皮的林听风已经心如止水地接受了自己即将占据全年级倒数第一宝座的事实。
在最后一门考完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瞥了眼这间教室脱了皮的墙上贴着的奖状、流动红旗等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问林恬:“那个,话说每次考试各个班级之间会比均分吗?”
“会啊” 林恬一边喝了口水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会意地笑了下 “不过你放心啦,我们班的均分一向是稳的。”
“哦?”
“因为我们班有大神!” 林恬收拾好书包,向他摆摆手 “下周见!”
这周接下来的几天,林听风去剪了头发,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搬进了学生寝室。这对他来说并不太容易,因为他这双手实在是不太会干活儿,连收拾行李都费劲,他从来也没有这样自己照顾过自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私立学校可以提供单人宿舍,林听风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月黑风高夜跟个陌生人都能亲起来的gay,哪怕是为了避嫌,也最好避免单独跟另一个男生住在一起。
而那个令人“难忘”的夜晚,林听风至今想起来脸都还会微微发烫。
密度是一个很神奇的概念,它让体积与重量不成正比。
而人心也是如此,记忆的深度从不由时间的长短决定。
他记得那个瞬间自己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耳边有树枝沙沙作响,还有那个人时浅时深的呼吸,简直比音质最为醇厚迷人的cello还要性感。
他在片刻的惊愕后就鬼使神差地迎合了上去,这前所未有的体验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黑夜、未知和陌生感加剧了那种刺激,肾上腺素狂飙下的放纵和享受,就像一个每天走路四平八稳、上台阶都从不会多跨一步的人,突然有天跑去坐了跳楼机一样。
整个过程其实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已,那个人的身影就像梦魇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中。林听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了大厅,又是怎么满口胡言乱语地忽悠住了万鹏。
直到那晚回到家,他砰砰跳着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世上果然没有真正的正经人
平心而论,从那张脸出发,作为资深外貌协会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亏。只是后来想想,一个面无表情主动上来撩人还能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地把锅甩到自己身上的人,这种段位,估计自己在他面前也就是个透明的。
很有偶像包袱的林听风对此感到十分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