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哥哥。”秦舒蕊想去拉他的胳膊。
吕哲政伸手,握住她的手, “往这边走,那边地坑坑洼洼的,小心绊倒了。”
“好。”秦舒蕊跟上去。
太子哥哥的手和母后的手一样宽大, 一样温暖,冬天出门散步的时候,地上有雪, 母后就像这样用力地拉着她的手,怕她摔倒。
她被这样有力的手拉着,就觉得安心, 好像什么坏情绪都被抚平了。
但太子哥哥没有拉很久, 绕开那块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后,他就松开了。
秦舒蕊还想去拉, 吕哲政已经翻身上马了,他道:“走累了吧, 上马吧。”
“哦好。”秦舒蕊连忙收回手, 也跟着上马。
一大一小两匹马并排慢悠悠地向前走,尾巴一扫一扫的, 秦舒蕊控不好马,偏这匹马又顽皮, 害得两人忽远忽近。
秦舒蕊又叫了一声“太子哥哥”。
“嗯?”吕哲政侧过头来,道。
秦舒蕊道:“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吕哲政耐心地追问道:“什么?”
秦舒蕊道:“我的贴身宫女盼儿, 今年要出宫了,她说她要改个名字,去考女官。哥哥你要是方便的话, 可不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她?也不需要时时刻刻关注,就时不时找人去看一下,看看她家里人有没有逼她嫁人,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缺不缺钱,有没有书读。”
“好。”吕哲政一口应下来。
秦舒蕊又道:“如果她缺钱的话,你想办法给她些钱,到时候我给你。”
吕哲政问道:“你很喜欢这个宫女?”
秦舒蕊道:“伺候了我十年多,说不喜欢也太冷血了。”
吕哲政道:“也许可以把她留下来,留在你身边,不用考女官,也能有荣华富贵。”
“不!”秦舒蕊连忙拒绝,“在后宫当宫女,就不能考女官了。她虽是奴婢,可她并不是做错了什么才当奴婢的,她就是命不好,我不想让她为我牺牲,无论是时间还是生命,她都不该为我抛弃,她也不会愿意为我牺牲的,谁会甘愿被当狗一样养着。”
秦舒蕊看着吕哲政的眼睛,道:“如果她继续当宫女,她一辈子都要仰视我,按照她的个性,她不会愿意和主子做朋友的,就算时日久了,她真的自己骗过自己,觉得她虽然要伺候我穿衣吃饭、行走坐卧,但因为她是我的贴身奴婢,是一等宫女,所以就是高贵的奴才,是其他奴才都比不上的奴才,那也依然是奴才啊,奴才们骗自己,是因为没办法,我们骗奴才,是因为我们需要伺候。”
“我不想做这样的人。”她闷闷道,“我想和盼儿做真的好朋友,我希望她觉得,我们没什么不同,她有资格和我坐在一起喝茶。可我又觉得……我是不是已经成为这样的人了?”
她一直都说,不想做这样的人,可是,她身边永远都有人伺候,盼儿逃离了她,可还会有人替代盼儿跪在她面前。
她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吕哲政的眼睛里有水光。
吕哲政立刻转过头去。
秦舒蕊去看他,想去拉他的肩膀,马仰了一下脖子,秦舒蕊险些掉下来。
吕哲政连忙扶住她的手肘和腰,扶着她坐好。
那一下颠簸,吓得她心惊胆颤,眼泪一下子就涌在眼眶。
眼睛看着地面,猛地向下一坠,她好像看到自己已经摔下马、摔得头破血流的样子了。
“怎么样?”吕哲政牢牢地拉住她的胳膊,“要不要下马歇息一下?”
秦舒蕊摇头,“没事,我没事。”
马已经停下来了。
两个人还是下来了,秦舒蕊整个人都站不稳,几乎全部靠在吕哲政的身上。
吕哲政扶着她坐在草地上,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看她好一些了,将手中的水壶递给她,道:“喝些水,缓一缓。”
“怎么了?”吕哲政坐到她旁边,问道。
秦舒蕊道:“我刚才看到你眼睛里有泪花,想去问问你,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担心你。”吕哲政道,“你才多大,心里怎么总藏着这么些事,你这样,会把身子熬坏的。”
“没有,我没有总想着。”秦舒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就是刚才突然想到了。”
吕哲政道:“这些事都太大了,不是你该想的,你想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秦舒蕊双肘撑在膝盖上,支撑着脑袋的重量,“我知道我杞人忧天了,但我就是忍不住会想。”
“太子哥哥……”既然开了这个口子,她就想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我有时候觉得,我就像个恶人,那
么多人为了我牺牲青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忏悔。我得了好处,我还要为他们哭,把自己搞得好像一个受害者一样,可我就是忍不住,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虚伪的,我不知道要怎么看待自己……”
“是我的错。”吕哲政握住她的手,“我刚刚不该说那些话。蕊蕊,我……”
秦舒蕊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两个人相握的手上。
吕哲政怕这些话说出来,妹妹会更不高兴,但他更怕妹妹一直这么想,会生病。
吕哲政道:“我们需要虚伪一点,不虚伪,每天切切实实地感受着这些,什么也做不了,即便能做什么,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小事,可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为这些搭上性命。妹妹,以后,饭端上来了,你就吃,宫女内侍伺候你,你就好好受着,你就当他们是应该的,你别想那些。心安理得的受着和惴惴不安的受着,都是受着,倒不如,让自己开心一些。”
他看着妹妹那双好像又要落下泪来的眼睛,只觉得心中苦涩。
若非今日畅谈,他竟不知,妹妹成日里跟高台上的菩萨一样,想着这许多事。可她有菩萨的心,却没有菩萨的能力。
与其如此,不如把心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