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秦舒蕊知道,这一松手,张母妃可能就跑去草芳阁找陈母妃去了,“张母妃,我陪你走走吧,我都好久没散步了,母后有腿疾,我拉她出去玩,她总不去。”
贵妃看着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推拒。
秦舒蕊拉住她的手,道:“张母妃,我陪着你吧。我就陪着你,我不说话的,好不好?”
“我不想要你陪,我想要静婉陪。”她脱口而出道。
她说完,猛然反应过来,后悔不已。
她连忙去拉秦舒蕊的手,“母妃不是那个意思,母妃……”
“我知道。”秦舒蕊没有生气,也难得的没有哭。
她把张母妃冰冷的手捂在怀里,轻轻揉搓着,“陈母妃以后肯定还有很多机会可以陪张母妃的,但今晚,陈母妃不方便,就让蕊蕊陪陪张母妃好不好。蕊蕊好久没有陪张母妃一起睡了。”
贵妃没有说什么,挥退了身旁的宫人,拉着秦舒蕊,慢悠悠地往春和宫去。
在下一个转角,贵妃停住了。
左边是草芳阁,右边是春和宫。
秦舒蕊率先朝着右边踏出一步,回头,看着张母妃。
她始终握着张母妃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催促。
贵妃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抬起头,鼻头红红的,眼尾也红红的。
她道:“蕊蕊,母妃真的要去一趟草芳阁,静婉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的父母可能……她怎么承受得住,我就怕她一时想不开,等不到我们去救她了。或者明日陛下的圣旨下来,赐下白绫、毒酒,那我连最后一句话也没跟她说上。”
秦舒蕊往回走了一步,站到贵妃身边,她长高了,都和张母妃的肩膀一样高了。
她轻轻擦拭贵妃脸上的眼泪,道:“张母妃,我们见不到陈母妃的。”
“我就跟她说两句话。”贵妃的语气里几乎都是恳求,“就两句话。”
秦舒蕊背过身,抹干净眼泪,转过头来,扶住张母妃,抽出帕子为她擦干净眼泪。
她用温和又轻柔的声音,像哄孩子一般说道:“好,张母妃,我陪你去。”
已是深夜,草芳阁周围把守的侍卫大多撤去了,只留下两个站岗的。
贵妃还在犹豫,秦舒蕊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去引开一个守卫,张母妃且等等。”
她说完,毫不疑迟地从暗处走出来,朝着草芳阁去了。
“什么人!”侍卫道。
“你是新来的吗?”秦舒蕊道,“我乃是景荷公主,你在宫里当差,竟没见过我?”说完,摸出自己的玉牌,递给二人看。
侍卫不敢去接,忙行礼道:“参见景荷公主,臣等确是刚从宫外调来的,并未见过公主,公主恕罪。”
另一个侍卫道:“不知公主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秦舒蕊打量着二人,道:“可否让我见见陈美人?”
两个侍卫忙警惕起来,道:“公主恕罪!没有陛下的旨意,我等万不敢放公主进去。”
秦舒蕊抿唇,摆出公主的架子,道:“既然如此,好,我也不为难你们。不过我是偷跑出来的,身边没带宫女内侍,回去的路黑,我害怕,你们谁护送我去春和宫?”她说完,拿出钱袋子,递给左边的侍卫。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秦舒蕊又催促了一声,左边的侍卫道:“公主客气了,侍奉公主是卑职分内之事,公主请,臣提灯在后护送。”
待两个人走远了,贵妃才从暗处走出来。
她二话不说,递上了两个上好的玉簪,好说歹说下,侍卫答应去方便一下,让贵妃和陈静婉隔着门说两句话。
锁肯定是不能开的,主要钥匙也不在他这儿。
陈静婉不一定醒着,贵妃也不能大喊大叫,到底能不能说上话,纯看命。
“舒云。”门内率先响起声音。
“静婉!”贵妃惊道,“你在?”
“我在。”陈静婉道,“这破房子不隔音的,刚才蕊儿过来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劳烦你们为我担心了,你放心,我没事,我不会寻死的,你快走吧,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张舒云喉头堵着很多话,这么短的时间,她不知道先问哪个。
她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选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静婉,如果此劫你没躲过去,你会不会怪我让你读了那么多书,做了那么多不喜欢的事情。”
她说着说着,竟然忍不住哭出声来,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不得不获得原谅一样。
陈静婉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问的什么啊,当然不会。虽然我不爱读书,但每次你陪我一起读的时候,我都挺开心的。”
张舒云又道:“静婉,你就是我妹妹,亲妹妹,我们结拜过的,说好的,要同生共死,陛下要是赐死你,那我也不活了。”
“呸呸呸。”陈静婉道,“陛下才不会赐死我呢,你也不能不活,你后宫的姐妹可不止我一个,不过就属我蹭饭蹭得最多。你放心吧,我不怕死,我就怕……就怕你们过得不好。”
陈静婉:“姐姐,你一定要过得好。”
张舒云卡在嗓子眼的“好”字还没出口,就看到那个侍卫回来了。
她没得选,立刻转身,朝着黑暗的甬道去了。
凤鸣宫里,沈昭仪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