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英语口说课,我一直不在状态,讲义翻开又闔上,笔在指间转了好几圈,却没有真的记下什么。
人是坐在教室里,但反应却总是慢了一拍,连吕子齐什么时候进来,我都是等他开口喊要上课,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而姚钧始终没有看我,我却忍不住瞥了他好几眼。
被拒绝之后,那种卡在胸口的感觉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变得更闷,也更难忽视。
吕子齐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今天看起来有点累?」他一边整理讲义,一边像是随口问。
我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顺势把话题带进口说练习。
「那不如用这个当练习题吧。」他笑了笑,看向我,「Tell us what’s bothering you recently.」
给了我一个好的台阶下,坡度和缓,只需要轻轻跨出步伐就行。
我抬头对上他总是专注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探究,仅有最单纯的关心。
深吸一口气,转头瞥了姚钧一眼,他低头看着讲义,侧脸线条冷静,彷彿这堂课与他无关。
我慢慢开口把想说的话,在脑中转译成英文句子。
说最近在负责校刊企划,被赋予任务是要完成一个专访,但受访者并不配合,导致整个进度卡住,现在压力有点大。
句子不算流畅,却把一切都全盘托出了,吕子齐没有出言纠正,只是静静地听着。
随着我说出口的话,也一点一点把内心的鬱闷带走,我甚至忘了这是一堂课,只当是在陈述一个让我无能为力的事实。
教室就此短暂地安静下来。
「That sounds frustrating.」吕子齐点了点头,「But it doesn’t mean you failed.」
他看着我,语气放得很轻。
「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靠一个人硬撑就能解决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如果需要的话,老师也可以帮你一起想想办法,不一定是现在,但至少不是你一个人。」
话刚落,一阵酸涩慢慢攀了上来,我小声地说:「谢谢老师。」
他却失笑。
「谢什么?」他语气轻快了一点,「你哥现在不在台湾,我代替他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大概只是随口,但关係却随之失衡,原本飘起的粉色泡泡被轻轻地戳破。
不一会儿,被撑起来的一点情绪又盪了下去。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课堂继续进行,我也没听进去多少。
他从来都不会知道,我不希望他当我哥。
下课后,我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室,忽然被吕子齐喊住。
「文嫻,这给你!」
他拿了一个小盒子给我,那包装是小时候常吃的蔷薇派,他每次来我们家都会买的。
「怎么会有?」
我问完才觉得真是个蠢问题,一中街附近就有一家,有也不奇怪,只是为什么呢?
「欸?是我记错吗?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我点点头,眼睛满是酸涩。
吕子齐温声道:「看你心情不好,吃点喜欢的甜点会好一点!」
他的双眼尽是温柔,那是我能拥有的目光吗?
「谢谢子齐哥。」
「好啦,赶快回家休息吧!」
互道再见后,我紧紧将盒子抱在怀中,或许现在抽身还来得及,但我眷恋他给我的一切。
即使在我打开盒子后,发现里面放的是哥哥最爱的芋头口味,内心纵有掩不住的失望,也无法轻易将梦打碎。
「没事的,至少他还记得蔷薇派。」
他还记得我也曾在旁边一起品嚐微苦的巧克力就够了。
隔日到了学校,心情依旧沉了下来,外头的天气也是一片阴。
距离段考剩不到半个月,我埋头苦读,全心又投入书海之中,好让自己稍微缓一缓。
午休时,吴依珊把便当放在我桌上,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坐在我旁边,一边拆筷子,一边看着我翻书。
「欸。」她喊了一声。
我「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离开讲义。
她停了几秒,似乎在等我抬头,但我没有。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昨天说要再聊,啊下课都看你在写题目。」
「有点。」
其实不是有点,是我不知道怎么把话说清楚,吴依珊已经帮了我许多,至少我不想再拿被拒绝的事情去烦她。
她又说:「那你等一下要不要陪我去福利社?我想买奶茶。」
我翻过一页,才回她:「我想把这一题写完,不然下午会听不懂。」
吴依珊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敲了一下便当盒。
「喔。」那一声很轻,轻到不像失望,但我却突然不太敢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