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还有点紧张,就怕他看了题目又反悔,或是突然回一句「算了」,把整个企划再推回原点。
结果他只回了一个「OK」,是他一贯的风格,乾净俐落,完全不给人想像空间。
但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顺势也回了一句过去。
「我们约段考之后?」我刚打完,讯息就被已读。
「考完那週六,我有空。」
难得与姚钧刚好都在线上,我也抓紧机会把拍摄地点跟时间都敲定,恰好下一週的天气日日晴朗。
这时不免感谢台中的气候,基本上是不下雨。
「週六,下午三点,勤美绿园道。」
讯息一板一眼的,被已读之后就静悄悄的。
在对话框停止之后,我反而不太敢再点进去看,像是怕自己一靠近,那份平静就会被打破。
我们都不是擅长聊天的人,这样也满好的,没什么太大的负担。
段考週很快就到了,高二的第一次段考,不像高一的初次那么胆战心惊,已经有了一年的淬鍊,这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也谈不上轻松。
就像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头搁在胸口,压不死你,但足够让人喘不过气。
我在家埋头读书,桌上摆着厚厚一叠讲义和习题,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翻页声,本来我以为我能一天就写完这些题库。
然而,手机却像中邪似的,开始疯狂地震动。
吴依珊传来的讯息一则接一则,内容鉅细靡遗。
简直是实况转播不间断!
「我跟政哲到图书馆了!他居然主动帮我占位欸!!」
「你知道吗?他跟我并肩坐时,我们的手肘会不小心碰在一起耶!」
「他的体温好烫,我好紧张。」
我看着萤幕,忍不住皱起眉,正巧写到英文的单字填空题,手里的笔在空白处随意地划了两横不成文。
「你确定你有在唸书?」
她秒回:「有啊,我现在修的是恋爱学分。」
还怪理直气壮的呢,我把手机放回在桌上,想装作没看见,但萤幕亮了又亮。
「欸他刚刚说他要去买饮料,他问我要不要喝。」
「真是贴心,能跟喜欢的人一起念书,感觉数学都变简单。」
并不会喔!
我起身伸展筋骨,房内依旧安静,妈妈日常的值班,至于老爸都不知道他是否记得自己还有个家。
一想到此,就有点添堵。
原本的好状态被扰乱后,我觉得再待在这个房间,心也静不下来,还会先被吴依珊烦死。
决定换个环境,图书馆也不远,那里还有自习室,至少足够安静,而且那里的讯号不好。
只是我忽略了一件事⋯⋯。
段考週的图书馆是战场。
没有提前预约自习室,根本进不去,而阅览区一眼望去全是低头苦写的学生,座位被占满,连走道旁的椅子都有人坐着翻课本。
我在门口站了一阵子,不见有人要离开,连附近的星巴克也一样。
一张大长桌被霸佔得理所当然,放眼望去都是学生,一般的客人挤不进来,桌上也堆着参考书、考卷、讲义。
许多杯子早已见底,但吵杂声像泡泡一样不停冒出来。
个个盘踞一方,互相讨论题目的,也有纯粹聊天的,我的耳朵已经被轰得发麻,还没踏进去就先退了一步。
不行,太吵了。
我在街边拿出手机,边走边查,终于找到一间走路十分鐘,但评价说「适合读书」的咖啡厅。
跟着地图走了过去,阳光从树梢落了一地,如碎玻璃般闪闪发亮,真希望这天气能一直持续到拍摄那一日。
那是一间藏在巷子里的小店,店面不大,玻璃窗擦得乾乾净净,店里的灯光偏暖,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我推门进去时,风铃轻响了一下。
店员抬头笑着跟我说欢迎光临,她的语气也很轻,像怕吵到人。
我扫了一眼,位置几乎满了,只剩角落那张双人桌还空着,而且桌上刚好有插座。
立刻走过去坐下,生怕下一秒就被别人拿走。
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后,才转身到柜檯准备点杯饮料,脑中则是在安排午后要复习的进度。
忽然,风铃再次响,另一道熟悉的声音跟着进来。
「请问⋯⋯还有位置吗?」
我不禁皱了皱眉,不会是听错了吧?
回头一看,就见姚钧站在门口,身上也背着书包,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地淡然,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惊讶。
肯定是什么孽缘,才会处处都能遇到!
而店员露出礼貌又不失礼的微笑。「不好意思,刚刚客满了。」
姚钧点了一下头,似乎也没打算多说,转身之时,才跟我对上眼了。
那一瞬间,空气不免一滞,我先开口打破僵局,声音比想像中还来得急躁。
「你怎么在这?」
「图书馆没位置。」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突然感到一阵荒谬,段考週的世界就是这么小,小到你逃难也能遇到熟人。
店员看了看我们,像是突然抓到一线希望。
「你们认识吗?」她指了指我坐的那张双人桌,「不然⋯⋯你们要不要坐一起?这边是最后一个位置了。」
另一张椅子上还摆着我的书包。
我下意识「啊」了一声,儘管声音很轻,却还是把我的尷尬放大了许多。
没来得及说什么,姚钧就先发话了。
「没关係,我再找找。」
他这一次转身真要走,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莫名的焦躁,一伸手就扯着他的衣襬。
「我又没说不行。」
他回头看我,眼神不算锐利,但那一秒我还是有点想缩回手。
店员立刻像得救一样笑出来,「那太好了!我帮你们带位喔!」
她从旁边拿了一个置物篮,也替我们把桌面整理了一下。
姚钧真的坐到我对面,动作很轻,也只点了一杯冰美式,很快戴上耳机,翻开讲义就开始写题目。
我也赶紧低头读书,进度已经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