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考结束之后,距离成绩出来前,我跟姚钧还有一场访问。
当天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鐘,连带着洗好的外套打算一起还给他。
勤美绿园道的午后虽有点热却不黏腻,风吹过来时,还带着青草味。
我坐在树荫下的长椅,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打开电源,先确认电量跟记忆卡是否都在,然后关上,又再打开一次。
昨天晚上已经检查过无数遍,还是放不下心,尔后,又把访纲摊在腿上,指尖顺着题目一条一条往下滑,脑中也演练了一遍语气与停顿点。
不过就是个校刊採访而已,怎么搞得比段考还令我心累啊。
究竟是在担心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正当我把资料收回包包时,一道影子落在地面上,就停在我的脚边。
「抱歉,等很久了吗?」
我抬起头,看见姚钧站在树荫外,他背着一个印有黑猫的帆布袋,白色上衣被阳光照得有点晃眼,而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显得有些凌乱。
他看起来没有刻意打扮,却依旧好看,尤其脸庞被太阳晒得发红,正散发属于少年人该有的纯粹。
「没有,我也刚到。」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们在这边先开始做採访,稍后再让我拍个几张照片,可以吗?」
他点头,坐到我身旁,「等等我会先用手机录音做纪录,不会对外公开,你ok吗?」
他又再次点点头,而我深吸一口气,按下录音键。
「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校刊社的苏文嫻,今天负责你的封面人物专访,也请你先做简单的自我介绍。」
当这些话说出口时,我莫名感到一阵羞赧,有种故作成熟的困窘,而姚钧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仔细一想,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向他如此介绍自己。
前半段的访谈进行得很顺,我照着访纲问问题,他一题一题回答,语气简洁,但也不至于到敷衍,只是内容有点无趣罢了。
他惜字如金,让他多说一点都是罪似的。
「有什么兴趣吗?」
「嗯⋯⋯」他顿了顿,想了一阵子始终没有回答。
秋日的午后,风吹得人昏沉,周围来往的人渐多,熙熙攘攘的。
这不是太困难的问题,却把他彻底困住了。
「听音乐或是看电影也都算,不用想得太复杂!」
「那看电影好了。」他讲完又补了一句。「抱歉,我的生活满无聊的,都是读书而已。」
少见的,从他眼里流露出一丝尷尬。
我赶紧回他:「没事,我也是啊,我上次都还要问你歌单,我这人更无聊吧!」
其实这话也不假,要是少了吴依珊,我的高中生活肯定更无趣的。
只见姚钧弯了弯嘴角笑了。
「你还笑!」
「没,你这么说,我感觉我好像好一点。」
「喂!我是在安慰你好不好!」
他却笑得更盛,如冰折射出的灿烂似的。
「算了,我们赶快进到下一题。」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说实话不好奇是骗人,尤其我还目睹一些画面,但他答不答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要是问得太深,总觉得有点冒犯呢。
我嚥了口口水,先从无伤大雅的开始。
「有谈过恋爱吗?」
姚钧挑起眉,显然在说,你都见过还问。
「这是大家投稿的,你自己斟酌回答啊。」
他随口答:「有。」
「谈过几次?」
「二点五次。」
「还有零点五次喔?你跟鬼谈是吗?」
姚钧耸耸肩,又说:「暗恋不成算半次。」
这傢伙倒是说得有理,看来也没那么不能说吧?
「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他思索了一阵子,才给出了一个十分抽象,有回答等于没回答。
「主要还是看感觉吧,没有一定要符合什么条件,喜欢就是喜欢了。」
「原来你是这一派的呀。」
「那你喜欢什么?」他挑起眉看向我,问得真顺口。
「今天是採访你,不是採访我。」
只见他又说:「通常好的访者,也会丢出一些个人经验,辅助受访者回答喔。」
而脑中却自动地浮现吕子齐的脸。
我马上低头看访纲,好像只要盯着纸面,脸就不会那么热。
「我喜欢⋯⋯比我大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条件,却像把心里那个名字差点一起带出来。
我赶紧补上,像在掩饰什么:「然后要温柔,会关心人,最好还能察觉到我在想什么。」
听起来很大眾的回答,却又显得有些精准,精准到我自己都不敢再往下想。
姚钧听完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我怕他再问出其他问题,立刻进到下一题。
「那先前为什么会分手?」
「不符合彼此原先的想像,又疲于磨合,渐渐地没乐趣后就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