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寒重现……”他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天下的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只是不知道,这背后的执棋之人,到底是想算计我,还是想算计你呢……小舟。”
此时,浮云宗外门,洗心池畔。
这一处地势低洼,常年积水成冰。此时正值寒冬,池水更是冷冽刺骨,泛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苏善善正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双手浸泡在冰冷的灵池水中,吃力地洗刷着内门弟子换下的法袍。那些法袍上残留着浓郁的灵力残余,对她这种还未引气入宗的凡躯而言,犹如千百根针在指尖穿刺,又似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她的双手已然红肿溃烂,甚至有些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在清澈的池水中散开,如同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哟,瞧瞧,这不是咱们那位滕大长老带回来的‘仙苗’吗?”
一阵尖锐的嘲笑声在风雪中响起。几名身着劲装、腰悬铁剑的外门弟子抱剑而立,为首的一人面露刻薄,那是浮云宗执事的外甥,平日里最喜欺压新人。
“听闻你那靠山滕长老如今自身难保,被宗主贬在凌云峰当了个近侍。苏善善,你还在这儿洗什么洗?指望那废物回来救你吗?”
苏善善没有抬头,亦没有回话。她那张原本略显稚气的脸庞,此刻却如同被冻住了一般,透着股异样的木讷与坚毅。
在惠安村时,她以为仙门是圣地,可入宗之后她才明白,这里比凡间更脏、更冷。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看她的眼神,甚至不如看一只仙鹤。他们随手丢弃的废弃灵石,甚至都需要外门弟子拿命去争。
“变强……”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指尖的剧痛让她在这冰冷的修仙界里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想起了滕先生临别时的那个背影。即便在那最狼狈的时刻,先生看她的眼神里,也从未有过那些人眼中的轻蔑。先生说,这天道注定要吃人,若要不被吃,便要比这天更恶。
“若是这天要我当蝼蚁,那我便要做那吃人的……修罗。”
苏善善咬紧牙关,竟是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偷偷运转起这几日她在藏经阁废弃残卷中窥得的一丝偏门法诀。那是她在洗刷法袍时,从残存的灵力波动中悟出的“吞灵之术”。
这种术法极其阴毒,会损毁根基,但进境极快。
“痛吗?”她自问,随即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不痛。比起死,这点痛算什么。”
灵池中狂暴的寒气顺着伤口侵入她的经脉,苏善善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一闪而过一抹诡异的紫影。
三日后,天色微明。
凌云峰下,一辆由四匹通体雪白、踏云而行的灵马拉拽,通体用黑玉打造而成的沉香车辇,静静地停在广场边缘。
这车辇内部布置得极其奢华,四周铺满了名贵的雪狐皮草,炉火温香,与外界的凛冽风雪隔绝如两个世界。
滕少游坐在车帘阴影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拢着那件景泊舟特许的玄狐大氅,怀中抱着一只极其名贵的暖玉炉。锁神丹的效果让他此刻虚弱到了极点,即便是有这种种呵护,他依旧在不断地低声咳嗽。
景泊舟坐在他对面。这位平日里威严不可一世的宗主,此刻却穿着一身寻常修士的青衫,只是那双眼眸中的阴鸷,却半分未减。
他亲手给韩清晏斟了一杯温热的灵茶,递过去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在那苍白的手腕上用力一抹。
“滕侍从,此行下山,山高路远。你这副‘残喘之躯’,可莫要让本座失望。”
韩清晏抬起眼,在那华贵的皮裘映衬下,他的面容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宗主放心。少游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不死’。在没看到宗主心心念念的那场‘大戏’落幕前,少游怎么舍得先去赴死呢?”
景泊舟的眼神暗了暗。他盯着韩清晏那张即便虚弱至极却依然充满嘲讽的笑脸,心中的杀意与欲念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撑裂。
“起程。”景泊舟冷冷吐出两个字。
车辇缓动,碾碎了路面新落的冰屑,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云雾翻涌,将这两人、这整座浮云宗都渐渐遮掩。
而在外门的护卫队列中,苏善善正背着沉重的行囊,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凭借着那自残般的“吞灵术”,竟然在短短几日内强行突破到了练气三层,获得了随行扈从的资格。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那高高在上的黑玉车辇中,有一道视线曾极其短暂、又极其深沉地,从她身上扫过。
那是韩清晏的视线。
他看着那个在外门底层挣扎求活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淡薄的期许。
“这人间的一场火,终究是要从底层,烧到云端之上的。”
车内,景泊舟突然伸出手,粗暴地扯开了韩清晏的狐裘领口,在那布满红色丹纹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韩清晏,看好了。”景泊舟在他耳畔低语,带着某种毁灭性的快感,“这一路,我会让你知道,离开了我给你的这间‘笼子’,你在外面那些旧部眼中,究竟是高不可攀的神明,还是一个……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弃子。”
韩清晏由于窒息而仰起头,修长的颈线在昏暗的车厢内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度。
他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任由那种百倍放大的触觉在全身蔓延。他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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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景跟老韩认为的掉马进度不太一样,后面有完全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