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锁寒云(6)
困龙渊内,没有日升月落,不知岁月流转。
当那股犹如附骨之疽的阴冷与死寂被彻底驱散后,这深埋在地底的玄武岩寝殿,终于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栖息的温度。
铺满火玉地砖的地面上,四条断裂的万年寒铁锁链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仿佛是对过去这半个月荒诞囚禁的一场无声嘲笑。地龙的暖意透过火玉源源不断地蒸腾而上,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沉水龙涎香烘托得越发浓郁、颓靡。
宽大奢华的黑玉榻上,韩清晏还在沉睡。
经历了断魂谷的反噬、锁神丹的发作,以及昨夜那场以鲜血为契的极致双修与灵肉交融,他这具千疮百孔的凡胎肉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他侧卧在柔软厚重的黑狐皮草深处,大半张脸埋在乌黑的长发中。呼吸虽然依旧浅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上,此刻却透着一抹淡淡的、属于活人的血色。那是因为吸食了渡劫期大能的本源精血,才勉强滋养出来的生机。
景泊舟就坐在玉榻的边缘。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中衣,领口大敞着,露出结实虬结的胸膛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抓痕。他没有打坐,也没有修炼,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像是一尊守护神像般,盯着韩清晏的睡颜看了整整几个时辰。
他的目光顺着韩清晏那散落的墨发,一路下滑,落在那截毫无防备的、布满了青紫指印和暧昧吻痕的修长后颈上。再往下,是被素色锦被半遮半掩的圆润肩头,以及那两条因为失去了寒铁束缚而终于得以舒展的手腕。
手腕上,被锁链磨出的深可见骨的血肉模糊,已经在景泊舟一整夜不计成本的纯阳灵力温养下,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
看着那圈丑陋的伤疤,景泊舟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痛楚中,没有了过去那种被爱恨撕扯的挣扎,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恨不得替对方以身代之的病态怜惜。
五百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将这个男人剥皮拆骨、挫骨扬灰。他以为只要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锁进暗无天日的泥沼里,他就能找回自己那可怜的尊严。
可直到昨夜,当韩清晏极其残忍、极其傲慢地将那层“苍生道”的画皮撕碎,将那颗纯粹到极致的“恶毒”之心血淋淋地剖开给他看时,景泊舟才恍然大悟。
他这些天年的恨,简直可笑至极。
你如何去恨一个本就没有心的怪物?你如何去要求一尊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刍狗的邪神,来对你施舍凡人的怜悯与愧疚?
不能。也不配。
当道德与正邪的枷锁被韩清晏那句轻飘飘的“垫脚石”彻底击碎后,景泊舟的灵魂不仅没有坠入绝望的深渊,反而迎来了一场极其扭曲的、前所未有的狂欢。
既然神明不需要苍生,既然神明只看重“价值”。
那他景泊舟,只要能成为这三界九洲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把刀,只要他永远有被这个男人“握在手里”的资格,他就能永远占据韩清晏视线中唯一的位置。
没有爱,又如何?
只要被需要,只要被彻底地掌控与占有,这就足够了。
“嗯……”
玉榻上,韩清晏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嘤咛。他的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经脉撕裂的余痛。
景泊舟的呼吸瞬间一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倾身上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将自己那宽大滚烫的手掌,极其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韩清晏的后背上。心脉与脊骨交接的地方,那截与凡人血肉痛苦融合的仙骨,正隐隐散发着不安的波动。
景泊舟极其熟练地催动体内的庚金灵力,化作最温和的涓涓细流,一丝一缕地渗入韩清晏的体内,替他安抚着那躁动的仙骨。
在纯阳灵力的包裹下,韩清晏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双深邃的墨瞳,眼底还带着一丝刚醒时的迷蒙与惺忪。
“醒了?”
景泊舟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麻的温柔。他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将韩清晏从榻上半捞了起来,让他柔软无力地上半身完全靠在自己坚硬滚烫的胸膛上。
“是不是还有哪里疼?锁神丹的药力虽然被压制了些许,但你这具身子太弱,不能强撑。”景泊舟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低下头,在韩清晏的耳侧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韩清晏没有推开他。
或者说,他现在连推开一条狗的力气都欠奉。
他极其慵懒地靠在景泊舟的怀里,任由对方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走。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景泊舟左手手腕上那道极其狰狞、虽然已经止血但依旧翻卷着皮肉的深深刀口上。
那是昨夜,这只疯狗为了给他当“药引”,眼都不眨一下自己割开的。
韩清晏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伸出那只布满血痂的右手,指尖极其冰凉地,在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嘶……”景泊舟的肌肉微微紧绷,却一动不动地任他触碰。
“怎么不把伤口治好?”韩清晏的声音因为刚醒而带着浓浓的沙哑,“堂堂渡劫期大能,这等皮肉伤,只需运转一个周天的灵气便能恢复如初。留着这道疤,是想在本仙君面前邀功请赏么?”
面对这般毫不客气的揣测与嘲弄,景泊舟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贴着韩清晏的后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邀功不敢。只是……”
景泊舟反手一把握住了韩清晏那不安分的手指,将其拿到唇边,极其虔诚地吻了吻那冰冷的指尖,“只是这伤口上,沾着你的气息。一想到我的血,现在就流淌在你的身体里,与你的骨血融为一体,我就舍不得让这道伤口愈合。”
他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眸,目光痴狂地锁住韩清晏的脸:“清晏,只要一看到这道疤,我就会知道,你需要我。”
这番毫不掩饰的、近乎变态的剖白,让困龙渊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韩清晏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黑眸里,终于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真切的、极其恶劣的笑意。
他发现,这只彻底放弃了道德底线的疯狗,真的比以前有趣太多了。
“你倒是越来越会摇尾巴了。”
韩清晏极其轻佻地用指甲刮了刮景泊舟的下巴,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既然这么想被本仙君需要,那便去端盆水来。你昨夜像头没开化的野兽一样折腾,本仙君现在身上全是你留下的脏东西,难受得紧。”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使唤,这位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不仅没有半点屈辱,眼底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极度兴奋的光芒。
“好,我这就去。”
景泊舟甚至没有动用那些能够自动清洁的除尘诀。他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韩清晏重新安置在柔软的狐皮上,然后快步走向寝殿角落的一处温泉眼。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极其名贵的白玉水盆走了回来,盆里盛满了冒着氤氲热气的灵泉水。他将一块柔软的云锦丝帕浸入水中,拧干,然后单膝跪在玉榻前。
他掀开盖在韩清晏身上的锦被。
那具苍白、瘦弱、却又因为融合了仙骨而透着一种致命神圣感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胸前、锁骨、腰腹、甚至是那修长笔直的双腿内侧,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与淤青,全都是他昨夜陷入疯狂时留下的暴行。而那两股截然不同灵力交融后留下的白浊,更是让这具原本高高在上的躯体,染上了一层极其淫靡的堕落感。
景泊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再次变得有些粗重。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体内那股又开始叫嚣的邪火。他知道,韩清晏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的挞伐。
他拿着温热的丝帕,从韩清晏的脖颈开始,极其轻柔、极其细致地擦拭起来。
温热的水汽拂过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韩清晏半阖着眼,像是一只正在被主人小心翼翼顺毛的波斯猫,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天下独一份的伺候。
当丝帕擦拭到腰腹间那些最为泥泞、最为隐秘的痕迹时,景泊舟的动作明显变得僵硬和迟缓起来。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那极其敏感的肌肤,引得韩清晏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
“手抖什么?”
韩清晏没有睁眼,只是极其慵懒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敢做不敢认?昨夜在本仙君身上发疯的胆子去哪了?”
“我……”
景泊舟的声音哑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被自己弄出来的伤痕。
“清晏……我昨夜是不是弄疼你了?”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韩清晏的手心,“你那截仙骨……排斥凡人血肉,我那样横冲直撞,你是不是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