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醉春庭(14)
极北冰原的那场三天三夜的大雪,最终还是随着青篷马车的南归,化作了识海中一段清冽的回忆。
历经了大半年的游山玩水,这对在凡间留下了无数荒唐与奢靡传说的“主仆”,终于赶在凌云峰第一场冬雪降临前,回到了中州凌云宗。
原本以为回到宗门,日子便会恢复成往日那般慵懒无趣的投喂与折腾。但韩清晏却敏锐地发现,这几日的凌云峰,极其的反常。
不仅云善老鬼整日不见人影,就连那个把折磨小狼狗当成乐趣的苏善善,也罕见地收起了白骨银铃,被指派去九州各地奔波。整个浮云宗上下,仿佛都在暗中筹备着什么庞大、骇人的事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绷却又狂热的气息。
而最反常的,莫过于景泊舟。
这位素来像块狗皮膏药般、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贴在韩清晏身上的宗主,这几日竟破天荒地玩起了“失踪”。每日除了准时地端着一日三餐和补药来伺候韩清晏用膳,其余时间便一头扎进了凌霄宝殿后方的禁地之中,连那扇沉重的玄铁石门都死死地封着。
“砰。”
一只精致的青玉茶盏被随意地搁在紫檀案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韩清晏慵懒地靠在三真殿的软榻上,身上只披着一件素白的流云软袍。他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把玩着那盏从金陵城带回来的白玉狐狸灯,一双流转着暗金神芒的墨瞳里,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不悦。
“去,把那只装神弄鬼的疯狗给本仙君叫过来。”韩清晏没有抬头,只是平淡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吩咐了一句。
隐匿在暗处的飞影卫统领瞬间现身,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惶恐:“回仙尊……宗主他……他在禁地内布下了隔绝大阵,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属下……属下进不去啊。”
“进不去?”
韩清晏缓慢地挑起眼尾,那张绝美的脸上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寒意,“他这宗主当久了,长脾气了,连本仙君都敢瞒着了?”
飞影卫统领吓得浑身冷汗直冒,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全天下都知道,惹怒了景宗主顶多是个死,可若是惹怒了榻上这位活祖宗,那是连轮回的资格都得被抽个干净。
“罢了,滚下去吧。”
韩清晏嫌弃地挥了挥衣袖。他倒要看看,这只疯狗到底在背着他挖什么坑。
他站起身,连鞋都懒得穿,就这么赤着一双莹润如玉的足,随性地走出了三真殿。缩地成寸的仙家身法之下,不过数息,他便直接穿透了层层守卫,来到了禁地那扇紧闭的玄铁石门前。
看着石门上那强悍、散发着渡劫期纯阳灵力的隔绝阵法,韩清晏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他连古琴都没有召出,只是随意地抬起白皙的手指,在石门上轻巧地一点。
“破。”
伴随着清越的一个字,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隔绝大阵,犹如一层脆弱的窗户纸,在韩清晏的暗金法则下无声无息地消融。
厚重的石门缓缓滑开。
然而,在看清禁地内景象的那个瞬间,韩清晏那向来慵懒、波澜不惊的墨瞳,却罕见地猛缩了一下。
宽阔空旷的禁地大殿内,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什么珍贵的奇珍异宝。
地面上,是用复杂的纹路,刻画着一座庞大的古老阵法。而那阵法的纹路,不是用朱砂,也不是用灵液,而是用纯粹的、泛着金色光芒的渡劫期本源心血,一笔一划、深刻地烙印在玄武岩上的!
景泊舟就单膝跪在那庞大阵法的最中央。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衣襟敞开着,脸色极其苍白。他并指如剑,残忍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任由那万分珍贵、甚至关乎他修为根基的心头血,平稳地顺着指尖,流淌进阵法的凹槽之中。
“你在做什么?”
韩清晏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周遭的温度都瞬间降至冰点。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景泊舟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眼眸在看到韩清晏的瞬间,立刻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甚至顾不上止血,慌乱地想要站起身,却因为抽取的本源心血过多,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还未等他站稳,一道凌厉的劲风便霸道地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