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度关山(1 / 1)

&ot多少?&ot元晏以为自己听错了。

&ot叁、叁千五百二十一。&ot执事弟子也懵了,又在那玉简上抹了一把,灵光闪烁,数字纹丝不动。

她在清虚峰当差这么久,见过累死累活攒个几百的内门弟子,却从未见过哪个新晋筑基能有这般身家。

她反复确认了两遍符文,又细细核对一遍名录,才敢肯定道:&ot确实是叁千五百二十一点,没有错。&ot

元晏来天玄宗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

没做过任务,没领过差事,甚至连山门都没出过。

这些功勋,从何而来?

元晏不禁问道:&ot可否看看明细?&ot

执事弟子赶忙递上一份清单。

最开始的七百点,来源写着&ot离火峰工坊&ot,经手人是宁邱。

想来那批问题剑器数量极大,后续全部召回重铸,避免离火工坊声誉和资源的更大损失。七百点虽高,却也合理。

其后一千点,来源写着&ot离火峰练武场&ot,经手人是素离。

他竟把自己整个月的功勋,包括内门精英弟子每月基础供给、完成教习任务、下山历练所得,一股脑全都划给了她。

再往下,是一千八百二十一点,来源写着&ot烛山峰药炉&ot,经手人是温行。

那是她在烛山峰消磨时光时,顺手帮药童打下手的报酬。

贡献明细密密麻麻拉了一长串。哪怕是她坐在药庐里发呆,顺手递了一把扇子,都被温行指鹿为马,记成协助控火。

还有那些她随手整理过的药材,温行后续炼成丹药,上交宗门后得到全部功勋,也都记在了她名下,连零头都算得清清楚楚。

元晏合上清单,心头五味杂陈。

她原想一步一步从基础做起,不曾想,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已经被人托举着走了这么远。

&ot这功勋……很多吗?&ot她明知故问,以此掩饰眼底怔忡。

&ot岂止是多。&ot执事弟子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窗外云海间掠过的流光。

&ot您看这来来往往的修士,多少人辛苦一年,全部功勋加起来,都未必能有叁千五。而且,兑换功法、修补法器、寻取丹药,哪样不是开销?大多是今日挣明日花,勉强维持修行罢了。像您这样……咳,能一下攒出这么多的,实属罕见。&ot

寻常弟子奔波于此,功勋兜兜转转,最终多半又流回宗门,换取那前进的一线机缘。

元晏什么都没做,手里就有了叁千五。

这明目张胆地偏袒,确实爽快,却也烫手。

&ot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查询的吗?&ot执事弟子恭敬问道,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元晏捏着令牌,垂眸思索:&ot劳驾,再查查进藏书阁叁层以上,要多少?&ot

执事弟子这次回答得更详尽:&ot回仙子,藏书阁叁层以上,看的是您入宗门以来累计获得的所有功勋。那个门槛,是叁万。&ot

见元晏凝神细听,一双眸子澄澈专注,安静看向她。

她心头微动,话便不由自主多流出来几分:&ot像兑换法器、丹药这类,是花费,用了就没了。但藏书阁、听讲资格、进入某些禁地……不消耗功勋,只看个人总贡献积累到哪一阶。您这叁千五就算花了,花掉的部分也依然算在总贡献里。&ot

说罢,她自觉话说得多了,有些赧然,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想看看对方能否听明白。

叁万。

这数字瞬间浇灭方才泛起的几分热意。

她的叁千五看似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她在日常用度上远超同侪。

可若论及权限,这叁万的累计门槛,才让她真切地看到,自己离能查阅往期天玄弟子名录的核心区域,还差得太远太远。

她扫了眼墙上贴着的基础任务榜。

清扫殿堂,叁。

誊抄经文,五。

采集灵药,十。

最高的宗门巡山,也不过一百。

若是没那些横财,她或许会撸起袖子开始干。

现在嘛。

这仨瓜俩枣,攒到猴年马月去?

&ot麻烦再让我看看高阶任务。&ot她说。

执事弟子面露难色:&ot仙子明鉴,清虚峰只协理宗内庶务。高阶任务需前往戒律堂执务房领取,那里才是处理外事的地方。&ot

于是,元晏第一次去了苍梧峰。

苍梧峰气象迥异。

遍山经年不凋的古松翠柏,郁郁苍苍,墨绿沉郁。

时值初夏,别处已是暖风扑面,草木葳蕤,此处依旧寒风如刃。

山峰本身不高,却格外奇崛险峻。

崖壁如削,飞鸟难渡,猿猴愁攀,唯有御器方能往来。

间罡风呼啸,哪怕是修为高深的弟子,到了此处也不敢大意。

远处时而有御剑的身影掠过,皆是小心翼翼紧贴着山体飞行,生怕被乱流卷入。

不过,元晏这边的木鸢倒是未曾晃动分毫。

只有寒风灌入襟袖,让她心神一清。

戒律堂,便嵌在峭壁凸出的巨岩之上

白墙黑瓦,绵延如岭。殿阁重重,庄穆肃杀,这就是执掌宗门律令刑罚的地方。

门前平台处,两株古松扎入岩缝,枝干虬结,树冠如盖,看样子已有千年之龄。

元晏提前传了纸鹤,甫一降落,便有值守执事无声引她绕过主殿,走向后方东侧偏殿。

殿内穹顶极高,殿中央悬浮着一座沙盘,九州山川地貌尽收眼底,灵脉于其中闪动游走。

沙盘上方,巨大的青铜浑天仪正缓缓旋转,推演着天时地利。

四面玉璧高及穹顶,上面不再是文字榜单,而是一支支玉尺与流沙漏斗。

尺内涌动的金光长短代表着功勋丰厚与否,漏斗中流沙的速度则昭示着任务的紧急与凶险。

满壁金光流溢,流沙簌簌,果然富贵还需险中求。

景澜一身靛青道袍,正端坐在浑天仪的阴影之下。

昨晚一夜未眠,再加上今早比武,他神色难得有些疲惫。

见到元晏进来,他起身行礼:&ot师娘。&ot

元晏直接道明来意:&ot我想领一份外出任务。&ot

景澜思忖片刻,抬袖一挥,数支玉尺自壁上脱离,悬停在元晏面前。

元晏随手拨动,目光在其中一份上停住。

地字七百六十八

内容:护送郢城秦氏公子昭赴玉门关游历,确保周全。雇主已雇凡人护卫与江湖散修,需天玄宗筑基修士叁名随行,应对超凡之险。

时地:五月廿九,辰时,清虚山门。

酬劳:上品灵石百块,功勋一千二百。

状态:可接。

元晏捻出这支玉尺,冲着景澜晃了晃:&ot我要这个。&ot

景澜接过细看,眉头微皱。

&ot酬劳的确丰厚,不过此番路途遥远,且是边塞不靖之地,而且……&ot他沉吟道,&ot自旧年羌乱后,西域诸国时叛时附,常有零散羌骑出没,游荡劫掠。凉州以西并不太平。&ot

&ot正因如此,才需修士压阵。队伍里已有凡人护卫与江湖散修处理寻常麻烦,我等只需在真遇到妖异之事时出手。&ot

她仰起头,冲他笑了笑。

&ot大徒儿,我好歹是筑基,寻常马贼流寇,不在话下。即便遇到小规模骚乱,不敢说保人万无一失,但自保总绰绰有余。&ot

元晏手指沙盘,侃侃而谈。

&ot况且你看,此番行程走的是官道旧线,自山门启程,经关中入河西走廊。所经关城尚有驻军,关下也有小市,虽不繁盛,却足以补给歇脚。&ot

见景澜仍不言语,元晏又缓声道:&ot这个秦昭,无非是个看惯云梦水泽,想去见识长城烽燧、大漠孤烟的公子哥。楚人慕边塞,倒也不稀奇。我此去,只是随行护佑,顺道也看看不一样的天地。

她说着,不禁悠然神往:&ot听说玉门关外,有疏勒河自雪山而来,流经万里黄沙而不竭……&ot

景澜低头望她。她眉梢眼角都舒展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平日里,哪怕是在笑,她眼底也总藏着恹恹的倦意。

唯有此刻,谈及远方风物,她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一般。鲜活,明亮,触手可及。

向往天地广阔的人,本就不该被囿于一峰一院。

景澜垂下眼。

只是护送游历的凡人,随行还有其他筑基修士,风险极小。

比起留在峰上面对这理不清的纷乱,出去散散心,未尝不好。

更何况……

他又看了眼任务出发的时间。

若元晏在那时离开,倒是……

&ot还有什么不妥?&ot元晏抬头,见景澜直勾勾地看向她,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些什么。

她以为他仍有顾虑,又的确想接这个任务,于是主动问道。

&ot……没什么。&ot他移开目光,轻轻抖了几下浓密的睫,终于松口,&ot既已选定,我会安排其他随行弟子尽快与师娘汇合。&ot

景澜顺手从案上取出一枚墨色符篆,连同任务文书一起递了过去:&ot这是我的传讯符,千里之内,瞬息可达。我御剑赶去,半日足矣。师娘若遇险,捏碎它。&ot

&ot多谢。&ot元晏将墨符贴身收好,转身扬了扬手,朝门外走去。

踏出戒律堂,便是万仞悬崖。

一眼望去,千峰迭翠,云海翻腾,天地格外旷远。

大荒之中,有山名

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

玉门关,北临疏勒河。

疏勒河,在更古老的传说里,它被唤作冥水。

昆仑悬圃,上通于天。其下冥水潜行,西流注于幽都。阴山司其门户,非生者可久居。

玉门关外,冥水尽头,便是阴山司。那里是鬼修栖聚之地,也是人间与幽都的交界处。

七月地门之气最弱,阴阳有一隙可通。年深日久,便成了鬼市。

还有……

除却去寻无叶幽昙,她也想去看看。

据说,幽都入口有处望乡台,徘徊着许多不愿独入轮回、痴等至亲至爱的魂体。

“走诶。”

元晏纵身跃上木鸢,没入茫茫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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