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霜洲回应他们:“诸君请起,在下定不负所托。有赖诸位保密。苏仙君目下还与我一处,若有难断急务,仍可询之。”
[苏照归坐在系统空间的书斋内叹笑:“难得浮生半日闲,却还是有这多河西军务要参详。霜洲先生何妨替我一并决断了?也好为未来做准备。”]
刘霜洲尽情体会着,重新掌握身体的稳固感是那么真实与可贵:“照归切勿便歇。吾心绪不宁。之前提谶前几日也觉得要发生什么,欲再卜问一番。”
[苏照归笑:“然也。”]
刘霜洲的谶纬之言不断应验,于政治身份的稳固度来说有利无害。
大国师授封大典当夜。刘霜洲暂居于钦天监观星台。高台孤悬,风声如泣。他独立风口,朱砂色的国师袍袖盈风,仰望漫天星斗明灭不休。
面前那块刻满星图谶纬的龟甲在燃烧的卦草中变得模糊,已经是第四块龟甲了——惊世之谶:“长平地脉动、王庭倾。”
玉门关的血光、黄河的呜咽,竟只是这场天劫的序曲。
刘霜洲猛地对着惶然聚拢的钦天监属官厉喝:“速禀大司马!吾以国师之名示警:地脉狂龙将醒。长平全城军民,立刻撤至郊野开阔处。刻不容缓!”
消息如巨石投湖。王苍巨震拍案,喉头滚动:“传令。除戍卫,所有官民即刻出城避难。敢有拖延不行者,立斩。” 恐慌像瘟疫蔓延,哭喊叫骂中,人群在八门爪牙的刀鞘驱赶下如潮水涌向城门。
最终大约强制疏散了七成,官员和民众基本撤离,部分显贵滞留守财和观望。
便在此时,脚下台基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的、穿透大地的闷吼。仿佛深埋九幽的巨兽正自噩梦中惊醒。
“轰隆隆——”
整个长平城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大地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疯狂撕扯。观星台的琉璃片暴雨般砸落。坊市间的屋舍如同积木般脆弱地垮塌。冲天而起的烟尘瞬间吞没了辉煌的灯火。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哭嚎、沉闷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地,龙,翻,身。
刘霜洲在城外土台上,看着瞬间化作炼狱的都城,无数熟悉的街巷屋宇在烟尘中扭曲倾倒,巨大的裂缝如魔爪撕裂街衢,火光在暗夜里狰狞燃起。
那一瞬间,连他重铸后坚定如磐石的心脏也被攥紧。
此劫,竟应在他加冕大国师、执掌钦天监的吉日良辰。
无边的讽刺如冰水浇顶。难道天道注定要他背负不祥之名?苍天亦要碾碎这洗冤复起后的第一线曙光?万鬼哭号般的风声中,刘霜洲唇边咬出血痕,指骨捏得青白。
翻身的地龙,余震直冲郊外而来,即便大部分人已出城,仍感觉到脚下摇晃欲坠。
刘霜洲眼中沉痛。
“已见其灾,天命在此,众生随我——避走开阔。”
声音灌注了苏照归的言灵“天音敕令”境界之力,竟奇迹般地压过了天崩地裂的巨响。清晰传入惊慌失措奔逃的人耳中。
“是大国师!国师的声音。”混乱中有人指着高台上那抹指天呼喊的红影。
“天命在国师!”绝望的人群似乎瞬间找到了唯一的灯塔。本能般听从那声音的指引,避开摇摇欲坠的郊路,奔向更远的开阔地带。
更远处的土台上,王苍在剧烈摇晃中狼狈扑倒在地。他仰头望向风烟中那道悍立的身影,听着那声穿破死亡的呼喝。震撼压倒了生死边缘的恐惧。那抹身影在天地倾覆的巨力中是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顽强。
刘霜洲的“谶”竟真的预知了一切。苍天用这最残酷的方式再次证明了他。“拔舌令”下那份深藏的、被权力冰封的愧悔,此刻如决堤之洪,轰然冲垮了最后的心防。
荒谬。何其荒谬。
最大的灾厄,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大国师的位置,死死钉在了刘霜洲脚下。将昔日加诸其身的“妖言惑众”罪名碾成了齑粉。
“天命所归”四个字,烙进了每一个侥幸生还的世人灵魂深处。
混乱中有人嘶喊:“大国师早预警了。是我们愚顽不信啊!”
城外高坡。惊魂未定的百官贵戚望着已成瓦砾炼狱的长平城,无不面如死灰。有人看着远处高台上那道朱砂袍服的身影,喃喃道:“他……真的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