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群快意激辩、性情真率的文人雅士。苏照归看着眼前这群充满书卷气象的旅者,心中瞬间已定下诸多方略。
他拱手为礼,姿态从容有度,面上随即露出温雅又带着一丝恰逢其会的庆幸笑容——这笑容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眉宇间那深藏难掩的疲惫与刚历生死的深沉:
“各位贤友雅聚于此殊为有缘,在下亦是循山水之灵、慕天地之道而来,攀登已久,精神欠佳。能得诸位盛情相邀暂歇,共论先贤至理,不胜荣幸之至!”
他的姿态谦逊却不卑微,言辞恳切自然,话语间不着痕迹地解释了此刻略显苍白的状态,仿佛真是一个在此偶遇、心无所碍的旅人。
此刻,春山含笑,溪映翠微。关乎生死、关乎云九成的巨大谜团,都被牢牢锁在这份温和谦恭的书生假面之下,悄然融入了这幅春日踏青、文人论道的悠然画卷。
第61章 六〇 其辩是枷 将名节奉上神坛的可……
六〇其辩是枷
苏照归斜倚青石, 听着周遭几位书生逸士高论经义。清风盈袖,带来片刻闲适。
他心神微沉,一缕意识进入系统空间。
之前幽暗的【洞冥青霄笺】, 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一道道清晰的南国地理图志、历史脉络、军政要闻,涌入他的意识。这不再是任务开启时模糊的危机预警片段, 而是对这个名为“南朝”的世界的详实揭露。
“洞冥青霄笺”不愧是橙色道具。
[世界背景·南朝]
[政体:帝号“理正”, 偏安一隅,南安为都。靖都之变余祸未消,二帝北狩之耻如悬顶利剑, 举国以“雪耻”为念,然中枢只求苟安。]
[强敌:北国铁骑雄踞江北,虎视眈眈,视南朝为待宰羔羊。“岁币”难填其欲壑, 战争阴云常年笼罩。]
[军队:主战军(北岸御营、鄂州精锐)为昔日抗北老将根底,然老将皆亡故或病退, 军务停滞, 仅维持日常运转, 锐气尽失。]
[主和军(建都驻扎军、镇江府水师)的两支部队名义上由新锐将领统帅,然皆由昏聩君王与当权奸相(名罗桧)所擢升。统帅奉行“求稳”之旨, 不敢擅动, 恐触及朝廷忌惮, 唯不出差错, 实为庸懦守成。]
[战将凋零:素有武略、敢战敢言的将领, 或被明升暗降剥夺兵权,或遭诬陷解职流放,主战一派在朝堂几近销声匿迹。]
苏照归心头愈发冰冷。这是一个积弱危殆的半壁江山。
恰在此时,一位须发微白、气质儒雅年长文士(老者姓沈, 似是众人之首),悠悠道:
“江南水土丰沃,文华鼎盛,我辈于此幽谷清谈,得天地灵性,亦是为将来济世安邦积攒心力。”他放下手中茶盏,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直沉默旁听的苏照归,话语温和却暗藏试探,“这位贤弟,观之器宇非俗,想必见闻广博。不知对如今天下大势,有何高见?”
苏照归瞬间警觉。这看似随意的问询,实则是在探测自己——一个形单影只、却气质不凡的陌生人。此界人心险恶,云九成替死之事犹在眼前,苏照归即刻敛去眼底精光,作揖苦笑,姿态恭谨低调:
“老丈谬赞。在下苏燧,本是山野粗人,因家族微隙远避至此,只求寻一安身清静之所,躬耕垄亩,诵经养性,于这朝堂鼎沸、沙场喧嚣之事,早已万念俱灰,不敢妄言国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来历孤身的突兀,又借“远避”“万念俱灰”申明了避世隐居的立场。
“哦?”沈姓老者捋须一笑,眼底仍有疑虑,但紧绷的氛围显然松了几分,“倒是有古隐之风。”他随即转向众人,扬声清晰:“既然如此,今日山泉之会,我等便只论圣贤微言大义,品山水诗赋文章。此乃清雅之所,莫谈世俗国事纷扰,方不负这片刻逍遥。”
众书生纷纷附和,重新拾起方才的玄学辩题。苏照归表面附和,心如明镜:“莫谈国事”——这份刻意的超脱,本身就是对南朝积弱现实的无奈与恐惧。
他目光敏锐地扫过在场众人。除了沈老者和两个沉稳内敛些的,大多衣着虽略显简朴但仍不失清雅,面庞不见风霜。他们能在此优游论道,与这积弱偏安的局势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念头在苏照归心中飞快闪过: